想到這裡,完顏宗翰方才強忍著,向院中已開始變得焦躁起來的親貴們煩躁言道:“你們說得某又如何不知!
只是如今兀朮軍權在握,婁室與銀術可死後,拔離速也同某離心離德!
——他們終日吵嚷,要在這燕雲同宋人決一死戰,彷彿誰不想與宋人一戰,便是賣國求榮一般!就連吳乞買也被他們架在那裡下不來臺,某又如之奈何?難不成如顧淵對付秦檜那般,隨便尋一個罪名,將他殺了麼!”
這一席話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是一驚!
比他稍小一輩的宗室親將,原本兀朮同他的關係是最好的。斡離不還在之時,兀朮甚至常常隨意出入自己軍帳。哪料到這造化弄人,如今他們竟已被時局逼到如此境地。
可,還未等他回過神來,人群之中便有人出言勸道:“——兀朮同顧淵私交甚篤,今日卻一味要攏軍與宋人決戰,還不知心底真正想的是什麼。怕不是收攏了軍權,接下來直接投去顧淵,換自己新朝榮華富貴?
粘罕!如今之局,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咱們可不能再等下去了!若是要動手,某手中還有得用的親信武士三四十人,願為粘罕前驅!”
完顏宗翰循聲仔細望去,發現行此狠厲建言的居然完顏撒離喝。這位啼哭郎君,看起來是近些時日被兀朮他們堵著門罵得狠了些,心中只不知攢了多少怨氣,只想著以血解決了!
而他話音既落,滿院親貴,竟無一人開口附和。早已喪失了勇氣的他們,居然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至此方才意識到,自己究竟被捲入了一場怎樣的殺局之中!
……
而幾乎就在這群人於完顏宗翰的臨時宅邸中向完顏宗弼喊打喊殺之時,被年輕一代親貴們視作大金帝國最後柱石的完顏宗弼卻緩緩推開一扇雕樑畫棟的雅緻門扉。
那是燕京城中最為富麗堂皇的青樓,由南面泛海而來的海商修建,是個蝕骨銷金的地方。
在最興盛的時候,傳聞中只要踏入其間,管你是馬上如何縱橫馳騁的女真兒郎,到最後都能得享醉生夢死,十個人裡,得有九個只得扶牆而出,剩下一個,怕是永遠地留在這處溫柔鄉中。如今,這燕地雖是戰雲密佈,可好歹也歷經了五年承平,哪怕戰端再起,這座樓的風華絕代也似乎沒有絲毫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