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朮?宋軍壓上來了!”看著他在那裡出神,身旁的親衛忍不住提醒道,“咱們前鋒方才敗了一陣,如今人數也不佔優,要不還是避一避宋軍鋒芒……”
可完顏宗弼卻還是一副慢條斯理的樣子,手只是虛虛地按在刀柄上,似乎並沒有去做廝殺的準備:“避宋軍鋒芒……說起來還真是諷刺啊。”
他不知道這世道從什麼時候起變成了這個樣子?是從青化鎮旁那場潰敗開始?還是更遠一些……當完顏宗翰的西路大軍於汴京城下覆滅,當他在淮水功虧一簣的那個黎明……其實他們無敵於天下的幻影就已經變得支離破碎。
這位大金四太子說著,居然縱馬越眾而出,朝著那撲過來的宋軍騎隊朗聲笑道:“大金梁王完顏宗弼,見過順德帝姬。當年白馬津前,有幸一睹順德帝姬絕代風華,卻未曾想再見之時,居然又在這戰場之上……只是不知,我那顧兄弟怎麼捨得將自己娘子放到這等慘烈的戰場上?”
趙瓔珞聽得他在那裡陰陽怪氣,也不生氣,就在自己陣中淡淡答話:“——兀朮兄何出此言?當年汴京、淮水,我上的戰場還少麼?此番北上,不過是我家顧淵聽聞四太子南下,特叫我來相迎,若是四太子願意,便隨我往臨安去,一睹當年你未曾見過的江南風物可好?”
“你們夫妻二人,有一個算一個,這嘴當真是歹毒的很……” 完顏宗弼訕笑一下,搖了搖頭,不動聲色地改換了話題,“帝姬也不必激某什麼,今日既然戰場相逢,也算是一場造化,某在這裡只想問帝姬一句,宋、金之間,可還能夠議和?”
“議和?”
趙瓔珞冷笑著,遠遠看著遠處那位高權重的敵國親王——時間流逝,他似乎也不再是當年那個年少輕狂、敢帶親兵蟻附攻城的權貴,開始變得陰鷙、變得精於謀劃、變得更像是一個帝國的統御者……
“完顏宗弼,自你們當年攻破汴京,宋金之間便只有生死,沒有和議了……”她如是說道。
“帝姬倒是好氣魄……”完顏宗弼冷冷言道,“只是這燕雲,終不是你們宋人的土地,最後勝負,便以手中刀兵而決吧!”
他說著,兜轉馬頭便要退入陣中,可復又停了下來,大笑著說:“忽然想起,許多年前那場大雪中,某是何等狂妄,居然將帝姬這樣的人物放出城去。若是汴京那一晚某沒有將你放走?若是淮水那一夜某能再快一點,如何能輪到今日此番情勢!”
他說著,根本沒有理會這位帝姬和他麾下兵馬,竟帶著自己親衛,打馬便走。
“殿帥……可要追擊?”張伯奮見了,湊上前來,恭謹地問道。
“不必,收攏兵馬,我們回任丘去……”趙瓔珞沉吟片刻,對張伯奮道,“顧淵說,每逢帝國末世,總有英雄人物橫空出世,宋人、金人、皆是如此,此番北伐,怕是不會有軍中預想得那樣順利。”
“會麼?”她的身側,張伯奮摸了摸自己鬍子,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