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女真輕騎的衝擊雖然被張伯奮給擋了下來,可也給他提了醒,說不得後面便有女真大隊、說不得再來之時便是他們那可怖的鐵浮屠走馬踏陣!
“帝姬可有受傷?”
範瓊當時是眼見著順德帝姬帶隊殺了上去,可戰陣之中哪怕自己曾誇下海口,他也無暇顧及這位帝姬的安全,只能是生死由命。
可這一番廝殺,將正面的金人殺崩潰了之後,卻發現這位帝姬雖然渾身浴血,好歹還能站著,才算是心下稍安。
——看起來她提的那柄劍並不完全是個裝飾。
“無事。”趙瓔珞喘著氣,回了他一句,這漫天鵝毛大雪遮蔽了視線,再加上滿眼的血色,讓看不真切周圍,只能勉強聽見北面傳來大隊甲士行軍的動靜和金人有節奏的呼喝聲。
“是金兵……”範瓊側耳聽了聽,嘆了口氣。
他們在這裡已經與金人硬碰硬地戰了一場,堪稱慘勝。現在這個樣子,實在是沒有氣力再殺第二場了。
來時的豪情壯志早都已經被這樣的血戰所震撼,到了這一步,就算他還想向前,麾下的士卒恐怕也戰不動了。當此情形,範瓊也只好招呼下屬:“帶上所有還有氣的兄弟,跟著我——退!”
……
南斜街往南大約兩個街口處便是天王寺。
這座寺廟在宣和二年的時候經過一次翻新,佔地廣大,周圍還有高大院牆可以阻擋騎兵衝擊。因而範瓊選做臨時休整的場所,畢竟他這一隊甲士剛剛血戰了一個時辰,如今已經是疲敝不勘,偏偏如今汴京守軍潰散,金軍登城,他們周圍根本沒有什麼友軍過來輪換。
如今落雪已經越來越大,申時的天色已經極暗,黑沉沉的陰雲與落雪壓在這燃燒的汴京城頭,只有滿城燃起的火光能帶來些許光亮,給這座天下第一的繁華城池更平添了幾分末世景象。
範瓊胡亂裹著條殘破的披風,在落雪中煩躁不安的走來走去,他這一隊兵馬大概回來了三千人不到,可是卻殺傷擊潰了兩個女真猛安!結結實實地算得上是開戰以來的一場大捷!
只是如今四壁陷落,皇位上的官家還不知道能做到幾時,這樣的大捷又有多少意義?又有何人會褒獎他們的功業?
所有人都在叫苦不迭,說實話,宋軍自高粱河以來已經多久沒有打過這樣的苦戰了?他們今日也算是為了汴京、為了官家豁出性命,卻不知道這樣的抵抗到如今還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