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西夏請降的達官顯貴們,已戰戰兢兢候了整個下午,就是想在這位靖北王面前表示恭順,想要順應天意,納土歸降。畢竟切實的消息也已經被帶了過來,嵬名家對這片土地的統治可以說幾乎壽終正寢,而南來的強權卻依然需要當地豪族來治理這河西之地。
……
兩列火把將城門下照出些昏黃的光亮,那些曾經的大人物們看著顧淵的大隊騎軍而至,可那位大宋樞相卻根本沒有停下來哪怕虛與委蛇一下,直接分出百餘親衛,向南門繞去,讓這些被晾在此地的達官顯貴們不知所措。可他們卻偏偏又不敢亂動,只能在夜晚的寒風中硬挺著,有幾個老傢伙被凍得已受不住,卻不敢吭聲,最後還是負責看守的張伯奮看不下去,吩咐兵士拿來幾個火盆放在他們身旁,方才叫他們不至凍暈過去。
好在,顧淵的隊伍沒在南面逗留多久便兜轉回來。這一次,他倒是藉著火光仔細看了看這些党項貴族們,表現出一位征服者應有的寬容仁厚:“夜風寒涼,勞煩諸位在此久候。孤聽聞,大白高國國相梁乙逋於城破時沒於陣上,甚是感喟,故而先行前往祭拜,怠慢了諸位,還望勿怪。”
他這一番話,帶著十二分的演技,原本說得情真意切,卻沒想到自己話音剛落,跟在身旁的趙瓔珞沒有繃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而在場這麼多人,也都是見過這位大宋帝姬宮城之外耀武揚威的身姿,雖然惱怒,卻無人敢上前分說,將自己送到那一位的劍鋒之下。
原本順理成章的往還之詞就這樣被硬生生地打斷,場面一時冷了下來,只有一陣風沿著城牆掠過,發出駭人的叫嘯之音。
顧淵一臉無奈地瞥了她一眼,真不知該說些什麼。
好在趙瓔珞反應得快,咳嗽兩聲緩解了一下尷尬,而後當著這些西夏臣僚的面,正色道:“梁相公沒於陣上,本宮亦深憾之。今日暮色已沉,靖北王也並非注重排場之人,不如咱們便一切從簡……李將軍,你說呢?”
“啊……啊!殿帥所言極是!”
李良輔自城外相迎時就隨侍一旁,卻被這二人忽視,如今猝不及防之下忽然又被推到西夏群臣的目光焦點,心裡免不得腹誹——可他一個當日帶頭獻城的降將還能說些什麼?難道還能說今日不降了不成?
於是他招招手,自有一員內侍恭敬地捧著國璽、印信、堪輿地圖上前,而後一眾党項貴族跪伏在他馬前。
顧淵沒有下馬,甚至沒太正眼看那些代表著國家社稷的東西,很是無謂地朝著那些人道:“李乾順已死,這場鬧劇……便這樣吧。”
說著,他看也不看這些臣服之人,縱馬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