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提到那份所謂的國書,兀朮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頭——大宋朝堂不乏文采斐然之士,那封國書自是引經據典,抑揚頓挫,將一場求和說得是為了天下蒼生一樣。可問題是,呈交給皇帝的還有一份那位顧大侯爺的手書,字跡雖然比之從前稍有進步,可還是歪歪扭扭,甚至有些字的筆畫都不全,直叫這些打老了仗的女真貴胄都只覺沒眼看。
而用詞,更是隨意到了粗鄙的程度,與其說是一封國書倒不如說是一封綁票信!
“吳乞買,粘罕被我抓了,想要換他回來,就派兀朮來談。過了三月,後果自負……”
那位剛剛一戰掃滅十萬金軍的顧樞相自然是不怕觸得雷霆之怒,因為一時半會,金軍怕是也聚集不起雷霆之威了。
而龍顏大怒的皇帝據說在黃龍府很是發了一通脾氣,卻也不敢拿那些被捉來的宋人宗室怎樣。最後只是尋了個理由,選了名投降的宋人朝臣給杖斃在朝上,卻還是得捏著鼻子回覆一封正式國書,而後派出兀朮出使南朝……
而今上百使臣衣甲煊赫,捧日旗在陽光下緩緩飄蕩,等待著南來的渡船。
那些使臣多數是黃龍府遣來,少有見過前方的屍山血海,因而如今還能保持著一副傲慢的模樣。唯有已經吃過不知多少次虧的兀朮在那刺眼的陽光中,只覺對岸那隻狐狸,在不懷好意地等著他再入陷阱!
“元吉,你覺得這一次,那隻顧狐狸會開出什麼條件?”
想到這裡,他心念一動,忽然問道。
韓常一怔,卻很快苦笑著搖頭:“四太子,這我如何能知曉?那顧淵行事,完全不似宋人傳統文武守臣,一點也看不出端倪來……他手裡握著粘罕和撒離喝,又攜一場大勝,總歸是要從咱們這裡討要許多好處方能罷手吧?”他說到這,頓了一下,方才半開玩笑似地道,“依我說,最好是那顧淵沽名釣譽,允咱們用那兩位廢物皇帝將粘罕、撒離喝還有那一萬兒郎換回來……”
聽他這樣一說,兀朮若有所思地回過頭去,瞥了那追隨自己已久的北地漢人一眼,嘆息一聲:“是啊,若真只是這般簡單便好了……那顧狐狸,戰場之上便奇謀機變百出!這戰場之下,還不知有什麼狡詐手段要給咱們使出來。我原本想,若是能趁著他羽翼未豐,便將他剪除掉,咱們大金是不是便不再有今日之難?可惜啊……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