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他們那在駱駝背上馱著石炮的潑喜軍,更是這種山地攻堅戰的利器。這黃土高原上隨處可見的碎石便是他們取之不竭的彈藥,碎石彈劈頭蓋臉打將過來,讓鄜延路守軍即便舉著櫓盾也未必能完全擋住。
如今吳玠只在渾州川旁尋一地勢險要之處當道下寨,與嵬名察哥勉強保持著對峙。夏軍也沒有急於壓上進攻。只是在等著後方砲車等攻城器械輸送上來——只要是帶過幾年兵的軍將其實都能看出來,宋軍已沒有太好的手段阻止這支西夏兵馬突破渾州川,吳玠如今的掙扎,不過是在拖延時間而已。
至於其他兩個方向——趙哲已經退至延安,謹守避戰;李彥仙與曲端所部實力本身便不怎麼堅實,面對金軍層層壓迫的堂皇之陣,幾乎是狼狽退卻,計劃中可以憑險據守的幾處水障堡寨相繼被突破。
原本還以為西軍能夠在完顏婁室的攻勢之下勉勵力堅持一陣,阻止金、夏兩軍合流,好給他一個各自擊破的時間。可如今看來,重壓之下,西軍便是能夠守住延安府都已是不易,至於其他,想也不用想……
“可我若是隻想與金軍打一場勞民傷財的消耗戰,便用不著這樣心急火燎地機動過來了……”顧淵說罷,朝身後招了招手,“地圖——召集作戰參議!”
“虎穴”一眾參議,自然是跟隨著他們這隊兵馬向北機動,幾員參議將馬鞍往地上一擺,就將輿圖壓在其下,眾將圍攏,便是一處幕天席地的軍帳。而那些參議,比之常年領軍在外的軍將更加熟悉顧淵風格,更是就著圖中軍勢,熱絡地討論起來。
“——永平寨是延安府北方屏障,一個主寨、六個小寨,至少能夠屯兵萬餘。照理說守上一個月不成問題,他李彥仙也是死守過陝州的名將,如何守了七日便退了下來?”
“你把李彥仙兵馬當成咱們的御營了麼?李節度拉起來的本部兵馬,在陝州城中早就拼得七七八八,如今那一萬多兵,其中多半還是收攏的各處潰軍,與反正來歸的折家降軍,能抵擋七日,已經是李彥仙的用兵手腕強硬了!”
“可失了永平寨,延安府前,便只剩一個青化鎮——那鎮子俺去過,周圍高地起伏有些山崗丘陵,是一處好戰場不錯,卻是無甚險要可守。尤其是咱們如今騎軍不足,真要是在那種無遮無掩的野地與金軍交手,未必能佔到便宜……”
有他們帶動著,湯懷、牛皋、楊沂中、張伯奮這些之前還稍顯拘謹的一眾軍將都加入到這場討論之中。唯獨顧淵扶著刀,默默走下山崗。
不過,他並未來得及躲得清閒。就聽得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岳飛、劉錡皆不在,怎麼……名震天下的靖北王自己也不去主持軍議麼?”
顧淵回過身,正看見一隊輕騎打著火紅的戰旗自身後掠過,而那彷彿流淌的火焰間,順德帝姬趙瓔珞正按著長劍,站在深秋正午的陽光中,衝著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