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新人都是帶兵之人,這些年來殺伐決斷說實話在這種瑣事上沒什麼耐心,最後被折騰得實在煩了,一合計,便不再不去管那些繁瑣禮制,由著自己性子胡來。
兩日後的清晨,趙瓔珞挑了一件紅色禮服——那是顧家調動了近乎整個臨安的裁縫鋪子和繡娘趕製而成。紅色錦緞,如火似血,上面還繡著金色的朱雀,栩栩若生。
下榻的驛館早已被佈置得富麗堂皇,十來位顧府請來的女侍替她打理妝容,那些飾品無一例外全部是用的顧淵那位二姐送來的。這十來人,圍著她忙活了整整一個時辰,方才整出個大概,拿來銅鏡讓趙瓔珞看,只叫這位戰場廝殺慣了的趙殿帥都有些不敢認鏡中的那個自己。
她站在鏡前,沉默地審視著鏡中那個模糊的投影。
——如果將憔悴的長髮修剪整齊,如果能將腰間長劍解下,再卸下那滿身的防備……
如果還能無憂無慮,燦爛地笑……
最重要的——如果能洗去眼中這六載下來積累的傷痛和渾濁,再填滿幸福,那麼她也許還能變成靖康之前、甚至變成宣和年間那個趙瓔珞,那個本該天真單純的天家帝姬。
“殿下打扮起來,真是絕世的美人,可比起這世上尋常女子,又多了些英氣。”為首的女侍一面替她調整著髮飾,一面低聲恭維著,“殿下看……可還有什麼要調整的?”
“不必……”趙瓔珞疲憊地搖搖頭,頭頂髮飾也跟著發出玲琅聲響。
她又呆呆地在鏡前佇立一會兒,接著從自己劍柄上解下個鳳凰墜飾——那還是某年元夕前,韓世忠那個將痞送給她的,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勞煩娘子,將這個也給我掛上吧。”她說。
“是……”
女侍應承了一聲。
她的手很巧,很快便將墜飾掛在頭釵上,仔細看了一眼,便默不作聲退到一旁,帶著眾人跪伏於地,沒再多言一句。
趙瓔珞見了,淡淡說了聲:“起來吧。”
說完,她提起長劍,頭也不回地踏出了驛館大門。
“殿帥!”
整整一都親兵早已衣甲煊赫,騎在馬上候於門口,眼見她出來,齊齊在馬上拱手行禮。
趙瓔珞翻身,騎上她的戰馬, 一聲呼喝,帶著大隊親衛馳向行宮方向——如今,那裡軟禁著他的父親,昔日大宋統治者,道君皇帝趙佶。
春風如沐,揚起她寬大的禮裙,有如一抹火焰,奔行於臨安春日的一片蒼翠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