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綱剛正不阿,破口大罵他行若操莽不說,還將官家輕置入險境,他也不疾不徐,只是冷笑受著,甚至都懶得分辯一句。
時間久了,李綱罵起來也沒什麼味道,便又開始循循善誘,希望他能迷途知返,做個大宋的忠正之臣。
可這位顧節度卻單獨拉著李相公的手,將他拉到行軍道旁一處高地之上,橫著馬槊,指著麾下大軍緩緩反問一句:“李相忠正,可能收拾餘燼如此,復這乾坤世界?”
一句話畢,李綱再無言語,只是看著身邊戰旗綿延而成血紅波濤,盈滿天地。
……
而另一方面,宋軍如此規模的兵力調動,自然不可能瞞過已深入淮南東路的完顏銀術可。這位粘罕帶來的先鋒大將深入宋境,原本是想趁著宋人內亂,以一場閃電般的突襲將破膽的宋人皇帝攆出臨安城,再在野地上尋機追擊,搏一場潑天大功!
卻不曾想,宋人居然這麼快就開始集軍北上!
他放出的偵騎順著那行軍陣列甚至還看到了天子旌纛!
“宋人大軍在沿水路向北運動?天子旌纛也在其中?你可確定沒看花眼?”銀術可騎在馬上,皺著眉頭,對於斥候剛剛回報的情報頗為不滿。
可那斥候是個三十多歲的老謀克了,戰陣經驗豐富,便是會有失誤,卻也不敢謊報軍情到這種程度。
——宋人對局勢的應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一向懦弱的小皇帝居然會北上親征淮水?
一時間,完顏銀術可倒是沉吟了起來,他究竟是被亂軍裹挾?還是已經平定了兵亂?
如若是前者,證明這小皇帝還有些手腕,自己看輕了他,於他這支偏師來講,局勢會變得複雜很多,說不得就會吃點暗虧;而如若是後者,那就說明那群亂軍根本就是宋人的主戰派,至少面對他這偏師會不死不休血戰一場……
想到這,他強忍著煩悶,粗聲粗氣地指著前來回報的那小隊輕騎問道:
“北上宋軍該有多少?具體情勢如何?細細說來——之前兀朮戰淮水,那小皇帝也不是沒幹過讓前線大將攜天子旌纛提振士氣的事情。這一次咱們就這麼些人馬,可千萬不要被這狡詐的宋人皇帝誆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