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弼聽他說得驕狂,沉默地點點頭。可之後,他自己反倒是清醒過來,警覺地向兩翼張望了一下。
層層疊疊的軍陣混雜在秋日冷雨中,他哪裡還看得見側翼情況,只能直覺自己的陣勢一刻不停地在朝前湧動著,甚至自己都被裹挾其中,根本無法停住腳步!
他想了想,又拍了拍那員猛安的肩甲,在一片廝殺聲中吼道:“某叫鐵浮屠跟在你們身後——這等爛地,他們也衝不動,跟你們衝一場,確保一擊擊破宋人中軍!”
而伴隨著他的令,一陣又一陣急促的號角聲響起,兩個合扎猛安女真精銳從後陣大步而前,在一片甲冑碰撞之聲中頂在了赤盞所部身後的位置,選擇了一處深深凹下去的宋軍陣列當面作為自己的出發陣地。
此外,他此戰的底牌——那一千鐵浮屠重騎也全部下馬,就在這些合扎猛安身後亂哄哄地列陣——這些可是東路軍中最精華的力量,他們出現在戰場上好整以暇地拉開陣列,往往就意味著一個部族、甚至國家的滅亡!
今日這戰場,雖恐怕不能支撐他們走馬踏陣,可他們全軍下馬,亦是令人望而生畏的重步兵力量!誰說女真武士陣戰不如宋人?今日他們便要用宋人的鮮血驗證一下,哪怕沒了戰馬,鐵浮屠依然是那支踐踏天下的不世強軍!
兩個合扎猛安、一千下馬步戰的鐵浮屠甲士,便在持續不斷的號角聲中緩緩沒入交戰中的陣列。
要說這種戰陣之中輪換交戰部隊的調度本事也是足夠精細,那兩個猛安的合扎猛安幾乎是在宋軍毫無察覺地情況下出現在了戰陣之上。他們前面只有薄薄一層的陣列,只待消耗殆盡之後,便由這些甲士發起洪流般的衝鋒,淹沒宋軍所有的抵抗!
那領軍猛安操著一杆繳來的宋軍長柄戰斧,厲聲大呼:“今日,便叫四太子看看咱們天子親軍的本事!無論怎樣的苦戰惡戰,最後站著的只能是咱們女真兒郎!”
他說完戰斧一招,三千千精銳甲士,擠開前方單薄的交戰陣列——他們的手中,各色長短兵刃如林,彷彿是惡狼的獠牙!
……
仗打到這個份上,至少激戰的中軍鋒線已經沒必要、也沒法再做什麼精密指揮調動了!
雙方重甲步戰之士瘋狂地湧動上前,身後就是帶著弓弩的甲士在拼了命地放箭,飛蝗一樣的箭矢沒入雙方陣中,可與鋒線上的傷亡相比,這等零星死傷早就沒有人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