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戰雙方,陣列本就差不多厚重,如今已用盡了全部的廝殺手段卻均未取得突破,唯一的辦法,便是不斷將自身有生力量填入這巨大的血肉磨坊——消耗性命直到一方徹底崩潰為止!
宋軍此時似乎也已支撐到了極限,中軍陣線開始抵擋不住女真甲士的攻勢,除了顧淵的帥旗還立在原地,整個陣勢都在金軍重壓之下,正難以挽回地被壓迫後退。
金軍萬戶赤盞這時也已在親衛簇擁之下,率領麾下、全軍壓上!
這些女真一族中最精悍的武士,高一腳、低一腳地越過滿地屍首,同時自身依然在遭受著驚人的傷亡——當面那些宋軍已經殺紅了眼,即使腳下站不住退卻,也在拼命地給這些女真甲士造成殺傷!
每往前一步,泥濘之中便會多出一層屍首!更有不知多少傷兵倒在這被染得血紅的爛泥地裡,還未來得及掙扎,便被滾滾而前的陣列從自己身上碾過、踩踏或者乾脆活活溺死在血水裡!
兩個帝國的碰撞、幾萬人命的消耗、便是這般慘烈!
顧淵身前的宋軍陣列幾近被女真人突破。犧牲宋軍甲士屍身層層疊疊,在雨中堆砌,冷雨沖刷在那些甲冑之上,將上面的血跡都沖洗得乾淨,卻在屍身之下匯成一道可怖的紅色溪流。慘叫之聲,更是綿延不絕,若不是被前方依然不斷的廝殺聲壓著,怕是已經讓這支新老參半的兵馬崩潰!
那名張榮派來統軍的統領跪在自己面前,臉上血淚混雜——那些倒下的人絕大多數可都是他本鄉本土的兄弟,有些甚至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
“節度,交戰至今已經一個時辰!我手下二十個指揮使,如今剩下一半不到,且人人帶傷!”這粗豪的漢子說著忽然就叩首下去,指著不遠之處列陣的岳飛所部大聲吼著,“我們這些梁山泊出來的兄弟,為這大宋已經盡了自己一切!求節度將生力援軍派上來,給咱們兄弟留條生路吧!”
“我沒有援軍,還是按照之前軍議,緩緩而退,吸引敵之中軍深入。回去整軍——你若死了,便是我上!”
他的面前,年輕的節度使卻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他拍了拍這漢子的肩,那聲音更是如雨水一樣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