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二年十一月初十 汴京
天色再次晦暗下去的時候,雪也越來越大,沒有絲毫止息的意思,就如靖康城破那日一模一樣。
可不同的是,此一回,汴京這座城市、乃至整個大宋,卻是拿出了全部勇氣與決心在這裡苦苦支撐……
完顏宗翰所部大軍衝入這座燃燒的城池整整一個白天,卻沒能根本改變巷戰的焦灼態勢。
習慣了野戰破敵鐵騎衝突的金軍,面對這座已經完全要塞化的城市,多少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們大規模陣戰之利發揮不出、輕重騎兵的機動優勢也被那些割裂的街巷城壘完全限制——面對宋軍堅實守備,那支曾經的滅國之軍,找不回當年的虎狼之勢,也只能頂著箭雨、拼著死傷,拿本族兒郎的鮮血性命向外闖開條血路……
更讓他們覺得難以忍受的是——每每擊破一處坊巷中堅守的宋軍,他們卻潰而不散,幾乎就在下一處街巷便停下後撤的腳步,被那些可恨的參政們重新組織起來。宋軍之中,這個奇怪的官職,在這時就像是有妖法一般,攝人心魄!他們只是簡單地整列好隊列,而後就將潰軍再度整理成陣,再度投入到彷彿永不止歇的搏殺之中。
——這樣的軍心士氣,即使是他們這些百戰餘生的金軍精銳看了也只覺心底發寒,只覺得自己前後是在與兩支完全不同的兵馬作戰!
一整個白日的血戰,對於金軍來說最大的收穫是徹底抹去了宋軍在徐家藥鋪的突出部。
輪替完顏撒離喝組織進攻的銀術可先是以粘罕身邊精銳重騎下馬步戰,徹底遮蔽了宋人援軍通路,而後再從三面圍攻,彷彿無窮盡的波狀進攻最終壓垮了宋人守軍的意志——吳璘帶著數百殘軍沐血浴火,向汴河方向突圍,而金軍也沒有繼續追殲他們的打算,只做了象徵性的追擊,便從這個被打開的突破口湧入,向宋軍整然的戰線翻卷過去!
至此,在一里開外的高閣上指揮前線戰局的顧淵也耗盡了後方輸送上來的最後一支預備隊,再無可能保住那個突出部,進而將金軍攻勢吸引在某個預設戰場了。
他望著不遠處翻騰的火光,毫不猶豫地向左右親衛下令:“留一個都在此斷後!其餘兵馬,撤至梓梁街防線!叫虞允文動作快點!”
……
三發綠色的煙火號炮騰起,炸開在汴京晦暗的雲翳下——那是宋軍早已約定好的全面撤退信號。
只不過在屍堆如山的坊巷之間、河橋之上,卻還有太多的宋軍將士在與潮水般湧來的金軍拼死搏殺,這一日一夜的死戰,殺到此時他們早已置身重圍之中,退不下去,亦或者不想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