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時刻,領軍的那個宋軍都頭,攜著一面燃燒的戰旗,出現在近乎成為廢墟的高閣上。他的甲冑已經殘破,頭上也沒有帶兜鍪,只是朝著內城方向不住地嘶吼,顯得絕望而又瘋狂……
可即使是顧淵,此時此刻也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挽救他的袍澤兄弟了……
“撤——撤回內城!”他不忍地轉過頭去,衝著再一次停下的隊伍嘶啞地吼道。而他們這些殘兵收縮防線,節節而退……一直退過距離內城兩個坊巷之隔的梓梁街,方才在劉錡接應之下再度穩住陣腳。可此時此地,梓梁街以西的城池,已經完全化作一片燃燒的火海!
“侯爺!”劉錡這時候已經下到這內城防線前最後的緩衝陣地上。
這條長街之前有大量豪商居住,深宅大院、院落亭臺甚多,算是金軍推進路上最後一道險要。
這位幕僚長上前接引,可他身後帶著的兵馬,卻只有一半是宮中調出來的御前班直,剩下那些,穿著綠色、甚至紅色的袍子,大都沒有頂盔、有人帶著幞頭、有的人披了件胸甲,只有手中兵刃看樣子倒都是武庫之中制式……
顧淵看了他們一眼,以刀杵地,低聲苦笑著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是先前沒撤走的官吏,凡是有意拼死一戰的,宗帥都將他們組織起來。咱們武庫裡面弓弩刀劍倒是足夠、可甲卻不太夠了……”劉錡湊過來,謹慎地看了身後那支雜色兵馬一眼,壓低聲音道,“用作預備隊的後軍五千兵馬、還有兩千契丹輕騎沒有動。另外……張泰安那邊應該還有四五百御前班值在宮內看著官家與朝中諸公。除卻此間兵馬,這便是咱們在汴京最後的籌碼!”
“籌碼?”
顧淵喃喃重複一句。
他看了看再度暗淡下來的夜空,又看了看那被灼熱的氣浪不斷掀起、拋向天空的餘燼——他知道,那是這座城市的餘燼,它們混在雪花中灑落大地,掩埋了那些忠勇或者兇蠻的魂靈……
“讓他們撤下去——”想了片刻,這位樞相忽然說道。
“什麼?”劉錡不解。
“這樣一場焚城之戰,何人不是籌碼?你我這般披甲執刀的人會守住這城池,而將來,需要有筆為刀的人重建它!”
滔天火光之中,顧淵執刀立於御道之上,目光凌冽,亦如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