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後,至少有千餘女真甲士放下兵刃,叩首請降——而這也是宋金交鋒以來、甚至是女真軍興以來,女真戰兵第一次成建制投降。
風從北方吹來,吹散天空的烏雲。
韓世忠接掌了這支血戰後的大軍,他沒有選擇在夜色裡對金軍進行大規模追擊——星光照在河灘上數萬垂死之人身上,這位西軍將痞茫然望著周遭血戰的戰場,聞著滿地血腥和隱隱開始泛起的屍臭味,第一次覺得不知所措。
他們應該算是取得了一場慘勝吧?
只是粗略估算,僅在此陣斬的女真戰兵就在一萬五千左右,是靖康以來實打實的一場大捷!
可京東諸軍經此一戰同樣也殘破到了極處……勝捷軍騎軍主力損傷過半、梁山軍被擊潰、水軍近乎全軍覆沒,解元所部與自己親領的一萬重甲步軍損傷稍輕,可加起來也付出了至少三千的傷亡——他的手中大約還能調動兩萬多兵馬,卻不太可能再催動他們連夜發動一場奔襲了……
正猶豫著,身旁傳來馬蹄聲,他瞥過去一看,是岳飛騎著匹棗紅色的馬尋到了他。
這年輕的驍將一場血戰下來居然毫髮無傷,在他面前跳下馬,快步走來,壓低了聲音問道:“良臣兄……各軍已集結完畢,只是傷亡兄弟太多了……還需些時間整理,咱們是繼續等著,還是連夜向南開進,逼住完顏宗弼殘軍?”
“鵬舉以為……該當如何?”
“此戰慘勝,可卻並未完全擊破金軍,更何況西線濟南府還有完顏撻賴四萬人馬。依節度此前定下軍略,我們必須以殲滅金賊有生力量為目的。如今完顏宗弼雖然突圍,可戰馬盡失,甲冑殘破,我軍當即刻南下,斷其退路!哪怕不立即強攻營寨,卻也不能輕易讓他給跑了!圍困七日,金軍缺糧,不戰自潰!”
岳飛毫不猶豫,沉聲以對,顯然是早已打好了腹稿。
“七日……只是不知這賊老天是否還會給我們七日啊……”韓世忠沉吟片刻,與岳飛對視一眼,而後不再猶疑。他大手一揮,正色道,“那便留下兩個指揮在此照顧幫著將受傷兄弟轉運到船上,沿運河送到青州城去。其餘大軍——開拔!咱們去堵金兀朮的退路!”
宋建炎元年九月二十四,夜。
青州左近、北運河畔的血戰終於落下帷幕。大金東路軍在東線部署的龐大機動兵團被顧淵所部擊敗,女真人的殘軍北濟水和運河阻隔無法向北,只得退向青州大營固守待援。而這場戰事卷湧起波瀾,將持續盪漾在未來數年的時空中,深刻影響兩宋之交那些縱橫天下的英雄男兒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