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他還如何坐得住東路軍元帥這樣一個位置!如何與完顏撻賴競爭?甚至更進一步,如何壓過完顏宗翰,成為女真一族不世出的名將?
想到此處,他禁不住仰天苦笑,進而聲淚俱下:“蒼天既已生兀朮,塵世何須出顧淵……既生兀朮,何出顧淵!”
說完,他只覺心口一陣腥甜氣息湧動上來,而後整個人搖晃一下,向後軟倒在自己親衛身上。
……
此時北運河畔,已是一片屍山血海,戰況更是混亂無匹。韓世忠親領著左軍一部精銳,像熱刀劃過羊油一樣殺穿了已失去戰意的金軍,向著帥旗倒下的位置不計代價地挺近。這位勝捷軍第一將,此時毫不惜身,近乎是在發瘋似地砍殺,只為了早一點找到顧淵,看看他們的死活。
而在陣勢被突破的北翼陣線上,金軍最精銳的甲士已經突圍遠去,倖存的宋軍甲士此刻也瘋狂地搬開一具又一具屍首,想要找到自家主帥……
不過他們倒是沒有翻檢多久,一員甲士搬開一個死透了的女真鐵浮屠屍身,那傢伙的眼睛瞪得老大,殷紅的鮮血還從嘴裡不斷向外淌著,而他下面壓著的正是顧淵。
這位大宋帝國京東路的一方節帥,在最後時刻居然如普通甲士那樣陷陣而戰。他的甲葉殘破,兜鍪也打丟掉了,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向外翻著,不過好在整個人看上去至少還是清醒的。
“節度!節度!”尋到他的親衛哪裡知道該如何護理傷員,見他睜著眼睛,手還動了動,便拼命搖晃起他,讓他只覺渾身創口劇痛,像是要散架一般……
他好不容易才扒開那親衛的鐵手,喘了口氣方才虛弱地開口:“老子還沒死……將老子的帥旗重新豎起來!”
而後,他又緩了一緩,對著剛剛那差點將自己搖死的夯貨繼續吩咐道:“女真破圍而出,天色將暗……叫韓世忠接掌大軍,量力行事。另外——著人……著人傳信劉洪道,叫他支應醫藥後勤……咱們這一戰打得太慘了……未死的兄弟儘量給搶回來!”
那親衛只是一員尋常戰兵,甚至不怎麼識字,如何記得住這麼多吩咐,可他剛想再問什麼,卻發現這位顧節度已經倚在屍堆之上,昏死過去……
“豎起來……豎旗!”
他驚惶地朝著周圍大喊著,有聽到他喊聲的宋軍甲士將顧淵那面血紅的赤旗再度揚起——而伴隨著那面旗幟再臨這片戰場,周遭的宋軍開始爆發出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
就連已經突圍的完顏宗弼都忍不住向後回望一眼,卻只看到赤旗高揚,北運河畔,這場規模空前的廝殺正漸漸止息……
沒有合扎猛安與鐵浮屠的支撐,韓世忠與解元的左右兩軍順利地完成了對殘存金軍的最後合圍,大約五千於金軍被兜在口袋之中,面對如牆對進的宋軍甲士,幾乎是毫無抵抗能力地被單方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