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圖之?徐徐圖之!廷俊兄想得倒是不錯……只是換成你或許還能有緩和的餘地。我卻是不行的,我與那顧淵之間怕是隻有生死,哪裡還有 ‘徐徐’的餘地?你是沒見過他望向我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便是他與完顏宗弼都沒有這般凶神惡煞!”
秦檜說著瞥了一眼面前這位早已只剩下個虛銜的大學士,只覺失望不已。可仔細想來,自己身旁,能以為助力的人實在太少太少,而且還在一個又一個地投入到顧淵那一派中去。
最後,他握緊自己拳頭,咬了咬牙,彷彿下定了決心似地沉著聲,與汪伯彥道:“只怕到了明年,等顧淵理順了這朝中上下關係,便會向我動手了……到時候,他軍權在握,相權在手,滿朝文武匍匐於下,便是給我安個‘莫須有’的罪名,我又如之奈何?那幾位已成泥偶一樣的官家能救得了我?汪相公你又能救得了我?
——與那活曹操死鬥到底,這條路我沒得選,只能走到黑了!”
他一氣說了許多,到這裡忽然停頓了一下,陰森森地盯著面前的汪伯彥。
轉瞬之間,這位大學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會之——你該不會是要?”
“正是!”秦檜冷笑一聲,將聲音壓得更是隻有兩人方才能聽到,“不瞞廷俊兄……我已做了準備,壓上這條性命,與那顧淵賭到底!兄若想明哲保身,屆時將我賣與那顧淵,讓天下士子看清那樞相的狼子野心,全我秦某人千古忠義美名!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他說著,也不再去想赴那場郊外酒宴,負手轉身而去。
馬車掉過頭,沿著御道駛向城內。御道兩側,幾乎全是新起的建築,一年前焚城之戰的痕跡所剩不多,就如這建炎朝廷一樣。
而宣化門下,汪伯彥還站在那,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他的身影,立在那被修葺一新的城門樓下,佝僂而又突兀,顯得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