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般想著,展開信箋,只見那上面字跡歪歪扭扭,寥寥八個漢字,寫得竟比自己的筆觸還要難看!
戰書曰:
兀朮已退,徒留何苦?
而且居然還好意思在最後大大咧咧寫上了一個落款:顧淵。
“顧淵……確是只狡猾的狐狸,算計戰場人心!知道我急著回去阻止兀朮在皇上面前爭權,這時候出城野戰,是有以勢逼人的意思……”完顏宗翰說著苦笑著搖搖頭,順手便將戰書攢成一團,扔到一旁。
而後,他拔刀出鞘,謂諸將曰:“可咱們女真軍興十年,哪一場仗是靠著算計人心打贏的?不還是靠著一刀一槍的拼殺!靠著血與火一點一點奪下來的!
——傳令全軍,出營列陣!
宋軍既然想打,那咱們便在這泗州城下,將他們屠個乾淨!”
……
宋建炎元年十一月初六,晨光再度照耀在淮水
天子旌纛已經被插在泗州城樓最高處,大宋天子在群臣的簇擁之下也難得地登臨戰場,第一次目睹他麾下甲士兒郎拉開陣勢,與那些入寇的女真人展開不死不休的血戰。
在顧淵與完顏宗翰的分別調度之下,宋、金兩軍在淮水已經對峙了半月有餘的兩大戰略集團,各自展開一個寬度驚人的厚重步兵陣列。
他們之間只留了不到兩百步的距離,可無論宋、金兩軍都罕見地未發一矢。顯然,他們都知道遠程投射火力在這樣距離上對重甲戰兵殺傷有限,都想著以一場精銳重步兵的血戰,將這場耗盡人心的對峙終結……
泗州城頭與城下空地之下,已被顧淵又連提兩級的統領沈遲狠狠揮下手中令旗。
拽著繩索的民夫齊齊鬆手,一臺改良過的砲石車在配重的作用下將人頭大小且打磨光滑的碎石彈高高拋向列陣的金軍甲士隊列。
接著,是泗州城此時能夠集結到的二十五臺砲石車向著金軍左翼陣線集中打出一次齊射——燃燒彈痕劃過淮南東路的冬日佛曉,幾乎是不分先後地沒入遠方黑壓壓的軍陣。從城牆上遠遠眺望過去,其實已經看不到多麼具體的打擊效果,他們只能看到女真人那些原本嚴整的陣列中彷彿忽然就出現了紅色的缺口,進而不可避免地引發一陣混亂……
——鐵甲不足以抵擋如此強大的勢能衝擊,在技術力量冰冷的計算與偉力面前,女真人引以為傲的個人勇武也已經無足輕重!
戰場之上,先是難得地靜了片刻,進而忽然間就爆發出了震天的嘶吼!
女真人是震驚於這短時間內造成的大量殺戮,而宋軍則純粹是被鼓舞起了士氣,開始按照之前軍令,以四支精銳步軍,齊頭並進。
城樓之上,就按刀守在趙構身邊的顧淵見此情形也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而後留下他此戰唯一一次命令:“持續射擊,覆蓋右翼戰線!持續——直到步軍抵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