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阿魯卜給打斷。那位年輕的親貴,前幾次大戰都在後面,只趕上了一次青化之戰,還在他哥哥完顏宗弼的帶領之下早早便轉進如風,其實是沒有見過女真真正兵敗如山的樣子。此時,算是軍帳中難得幾個還未被宋軍打服的人物,說起話來自然帶著一股子的驕橫。
“——若只是宋人倒也罷了!他顧淵勉強算是個英雄,配得上去某等一戰!”他瞪著眼,手指重重地點在西面,那裡當是大片的草原荒漠,“可還有已降了宋人的西夏、還有往西流竄的耶律大石殘部……什麼東西,一個兩個,都想要撲食咱們!真當咱們女真已是垂死的野獸,誰都能來咬上一口麼!”
他一語擲地,再看向帳中諸將,只見所有人臉色都陰沉沉的,大家交換著眼神,卻無人回話。
最後,還是資歷最老的希尹緩緩地開了口,苦笑道:“阿魯卜稍安,咱們大金,現在如何不是垂死啊?如今之局,便如一處破屋,四處漏雨,處處須補,可手裡能戰之兵,太少……太少,根本不可能遮蔽這樣長的戰線。只能盯著宋人,尋一兩處堅城要衝,如當年他們在太原所作所為那般,拖住他們……”
希尹今年已經五十三歲了,在女真人中算得上高壽,接了國相之位後,愈發地像一位漢人官僚,可即便穿著一身絳紫的官袍,帶上儒冠,卻依然遮不住他臉上積年的殺伐之氣。
他說著,將手重重點在真定府上,不理會旁人,只盯著兀朮道:“——最近幾個月,河東、河北兩路宋軍皆在試探向前,明顯已是在為大戰,爭取更有利的支撐點。韓世忠的探馬已至永靜軍,河東路那邊,王伯龍已經說了……”
他先是看了看王伯龍,進而又轉向完顏宗弼,卻是話鋒忽地一轉:“四太子!某以為拔離速與阿魯卜說得都對!可真定與河間又不能就這樣不戰而退,當此危局,卻需有人能為我大金,死守真定!為咱們於燕雲籌集、調度軍力,爭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