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嘗試睡過去,一覺睡去便再也醒不來了,從此世間便可以少他一個惡鬼怪物,他也不用再累活了。
以前沒覺得,現在突然發現活著,好累。明明只要心還在跳,還在喘息,很簡單的……
他記得自己曾問過杜懷書一個問題,生死的問題。
死很容易,只要他想。
他闔著眼靜靜感受著胸口的悶痛感,好像比刀劍穿身還要難受。他沒有選擇痛快的了結自己的生命,他在感受還活著的痛,感受苟延殘喘的無助,感受生死交界的恍惚中的迴光返照。
少年捂著心口,那個心臟也是血肉做的,此刻正劇烈跳動中,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而在劇烈的起伏下,心臟與手心之間隔著一塊硬物。
是一把染紅了的木梳。
攥在手心裡。
遲欲那雙逐漸平淡無神的眸子明瞭明,如死灰復燃般炙熱了起來。
他睜眼看了看那桃木梳,又閉了眼,半晌過後他撐起身子,沒有站起來,而是跪立。一手放在腿上,一手抓著那木梳,微微湊近,輕輕親吻了它。
虔誠跪坐,在黑暗的深淵,他親吻了屬於明確花季的春木,此後便再也不想回去了。
“我不想死了……”
“但活著……好難。”
遲欲低低自語,風拂鬢髮,喃喃耳語,似乎在叫他起來。
他站了起來,渾身疼痛。“我會盡力活下去,有些捨不得死。”
少年拖著一身血衣走向離去的路,一步步沉重的邁出,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
若此刻還有他人,見了這麼一副景象必定會嚇的丟魂棄魄,並驚呼一聲“怪物”。因為他在鬼門關踱了兩步後又踅身離開了,揹著弗心毒牙的惡詛與閻王搶命。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怪物,怪的很,哪裡都是。
但當一個怪物有了心和愛之後,他選擇了放棄無堅不摧,走向了人間。他將尋找真正的人間,能夠容納他這樣的一個人間。
遲欲搖晃著身體往前去,走兩步就一個踉蹌,跌跌撞撞,渾渾噩噩,沒有人知道此刻的他是否還保持著意識。
或許有,他保存著一絲萬難猙獰中的一絲扭曲的意識,他的意識告訴他要活著離開。
或許沒有,此刻他就的渾渾噩噩的如行屍走肉,意志沉淪後只剩下本能,但他身體同樣告訴他要活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