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望垂眼看著有些泛黃的紙頁。重刀“斬龍”,杜懷書,十八歲,介紹邊上還有一副小像,是個開懷大笑的少年郎,畫得很是傳神,眉宇最像,只是如今的杜懷書眼尾處多了條疤,骨骼也更凌厲。
“你如今二十有八了吧?”柳望似問又不似問,只是感慨,杜懷書十歲入的組織,那時的柳望還不是首領。“你覺得自己還有幾年時間。”
“長命百歲。”杜懷書隨口說道。
柳望低低笑了一聲,心道這人心性倒是半分未改。他聲音低低的,有種悶沉,似壓抑許久的陰雲,“你要知道,基本沒有刺客活的過三十五歲的,”他退讓一步,龐大的黑木架上放滿書籍,他示意杜懷書看這些《群刀譜》,道:“至少從無案例。”
是啊,幹他們這一行的沒有活過三十五歲的,這彷彿是一個惡詛,隨著年齡的增加他們的體力與身手感官會不斷衰弱,加之積的怨、背的命多了,會受到仇家算計,身亡異處。
“所以呢?”杜懷書看他,瞧不見眼,只能看見掩在陰影中的下顎。滿不在乎,“所以你讓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我快死了?”
“不僅是你,還有我,我今歲三十一了。你們五大刺客也該輪新了,‘暗影’失蹤兩個月宣告死亡,夏厭也二十七八了,麴酒自遼國回來後就落下了病根,‘鴻弧’和你是同輩,也就只有新晉的‘折藤’還可大展宏圖。”
杜懷書想自己明白了柳望召他的用意,他們必須時刻保持頂峰的戰力,不開打只光一個名就能震懾江湖與朝廷的戰力。
“所以你是讓我來幫你挑選新的五大刺客?”
柳望笑著從袖中取出一小折方紙,遞給杜懷書,說道:“這是名單。”
杜懷書接來展開一看,足有十幾個名字,能從上千刺客中脫穎而出,倒也是出色的好苗子。他粗略掃了一眼,蹙眉抬起眼眸,問道:“遲欲呢?”
見他不答,杜懷書明白了,“你想讓他成為新一任首領是吧?可他沒有感情不識人心,無法治理。”
“所以我要你帶他下山,用你所剩的時間交交他情感。”
“下山?你把他困在山上,當刀煉了十幾年不就為了他無情無慾,做個兵器嗎?”杜懷書見他坐下,嘴角洩出一抹嘲諷,道:“現在捨得這把絕世刀刃了?”
柳望搖頭,道:“你錯了,遲欲達到了他所能突破的瓶頸,需要換一種方式,進行最後的打磨。
“真正的刀當以仇恨為爐,絕望為焰。他會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最強,”他從黑暗中取出一個黑木匣子放上桌,推了推,道:“他的面具。”
杜懷書眼珠轉動左右看了看,不知是什麼感受,走去取來匣子,踅身離開,最後一句話始終縈繞柳望耳側。
“我還以為你良心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