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太醫剛看過,沒什麼事,可能是最近事務繁忙過了這幾日就好了。”宮裡今日封印,家裡的事也不多了,正好解解乏。
如意知道莊嬤嬤的意思,是他僭越了,宮裡也會在乎這些,太醫都沒有診出問題,他一個太監實不該開口:“奴才為郡主解解乏?”如意起身。
宋初語看著他從矮自己一頭,慢慢高出自己的視線,退到榻外的石板上,跪下。
宋初語的頭不高不低正好枕在他腿上,熟悉的手指落在她額間,喟嘆已從心間發出,縱然她身邊奴僕環繞,也不得不承認,那些人跟莊嬤嬤和如意還是沒得比,宮裡的人是用手藝掙活下去的機會,怎麼能不驚異絕倫。
宋初語閉上眼。
莊嬤嬤手勢微動。
暖亭外的簾子無聲落下,隔絕了外面的風和花香,亭內的人都慢了下來,直到靜靜的微絲不動,唯有香薰悠悠然的飄香……
宋初語其實快不記得如意了,或者說,不記得被他小心翼翼的伺候著的日子。
如意,齊王稱帝后的第一大太監,掌天下酷刑,更是殷濁那種瘋子唯一承認的好友,已經遠不是一個家道中落郡主能見的人。
也不是不能見,想見還是能見到的。只是宋初語比較有自知之明,太后姑姑攝政時,如意伺候她是應該的。而她,使喚一個太監就使喚了。
但時過境遷後又何必呢,難道問問他還記不得曾經伺候過的安國郡主?什麼拉關係的方式。再說他老人家跪過的人多了,她又是哪個牌面上的人物。宋初語才不會自討沒趣,弱了自己的氣勢。
何況,她後來是見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如意的,那時候他已經不叫如意了,這個過於軟綿、親和的名字早已襯不起他的身份。
人到中年的他來郡主府給莊嬤嬤送八十歲賀禮,據說莊嬤嬤的壽辰他都會來送禮,那卻是她第一次見到他,錦衣華服,玉冠紫帶,身姿挺拔,如所有行走在廟堂、書舍中的男子,拙拙大道斂盡鋒芒,甚至比他們有更勝一層的威儀。
宋初語僅遠遠看了一眼,就轉身走了,她可學不會向曾經的奴才低頭!她就是一把年紀了、空有個郡主的名頭也要頂的牢牢地。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自己也真是好笑,臉面這種東西有什麼放不下的,世事無常,曾經被她踩在腳下的奴才,有一天能踩在她頭上,不是人之常情嗎?她又何必自尊心作祟,不敢面對失敗。
宋初語突然一個激靈,猛然伸出手緊緊抓住他手腕!
如意擔憂的看著郡主,手在她掌心裡,一動不動。
宋初語才如夢初醒般收回手,重新閉上眼,現在的他還不是——字存!
舒緩的力道再次傳來,宋初語覺得自己不會再睡過去時,還是慢慢的睡了過去……
如意動作如初,安安靜靜的保持著最初的姿勢,手裡的動作虔誠、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