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覺得太不可思議,下班後偷著溜進化驗室,發現是那些土樣有問題,根本就不是他們拿回來的那些!”
“這事兒成了他一塊心病!”
“於是,他就偷著跑了趟化工廠,在不同位置拿回了一些土樣。”
“化驗結果讓他大吃一驚,那些專業術語我不懂,大概意思是說,最低的一項汙染指標,就已經超過了50倍!”
我手裡轉著打火機,一直默默看著他的臉。
苗向榮繼續說:“這孩子太犟,我和他媽都勸他,這種事情一定是領導搞的,你一個小科員,不要摻和!”
“他還算聽話,一直忍著不說。”
“過了年,天還冷著呢,有一天他下班回來,臉色十分難看。”
“一問才知道,那塊地被光輝集團以極低的價格拿下了,並且準備蓋商業小區。”
“那些天他飯都吃不下,說要整理材料,要去市裡告。”
“我和他媽嚇壞了,全千山市,誰不知道他盛光輝是什麼人?”
“這不是拿著雞蛋往石頭上撞嘛!”
“可小文說……說如果這樣的地方蓋樓,以後住在這裡的人都將死於非命!就像你說的那樣,那就是塊毒地!毒地呀!”
苗向榮抹了一把眼淚,老伴兒又哭出聲來。
“我和他媽都是普通工人,下崗後賣過冰棍兒,開過包子鋪,我們沒什麼錢,更沒多少文化……”
“可我們知道,兒子說的對!”
“如果都像他那些同事一樣,選擇了閉口不嚴,未來那些買房子的人怎麼辦?”
“老人就算了,我們還能活多少年……”
“可那些孩子呢?”
“還有那些新結婚的小夫妻!”
“小文說,這種汙染環境下,生下來的孩子畸形率能達到百分之六十!”
“造孽呀!”
他一聲長嘆,拿出手絹,用力擦了擦鼻涕和眼淚。
“那段時間,因為我支持他,他媽和我天天打!可之子莫如父,我太知道兒子的性格,他決定的事情,撞了南牆都不會回頭!”
“他把材料放到了他們局長的辦公桌上,結果捱了一頓臭罵!”
“於是又拿著材料去了區信訪辦、市信訪辦,還有好多部門,他都郵寄了材料,可都石沉大海,一丁點兒消息都沒有。”
“他這邊奔走著,可化工廠那邊兒已經開始挖地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