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狀,還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以為我爸是個混不吝?是個粗人?”他探著腦袋問我,那雙紅眼珠子直勾勾的。
我沒說話。
他似乎冷靜了一些,臉上浮現出一絲甜蜜,聲音也溫柔了許多。
“我媽說,我爸知書達理,說話更是溫文爾雅,甚至從未說過一句髒話!他對我爺爺奶奶盡孝,對我叔叔疼愛,對我媽更是沒話說。”
“在那個遠比現在更加殘暴的江湖,他明明可以俯視所有人,可他卻從來不勉強任何人,例如劉海柱!”
“他欣賞劉海柱,可劉海柱卻不想跟他玩兒,於是,兩個人成了朋友!”
“我爸是個完美的人!”
“當然了,前提是不要和他老人家對著幹!”
“在我眼裡,他如同一顆耀眼的明珠,什麼盧松、張浩然、李老棍子、趙紅兵、張嶽、李四……這些人給他老人家提鞋都不配!”
“可最後,他竟然死在了一個讓他不屑一顧的小弟手裡!”
“楊五!!如此鼠輩,也配殺我父親?!”
他嚎叫著站了起來,雙目赤紅,渾身都在顫抖。
抖了至少二十秒鐘,他離開了椅子,揚起了還在微微發抖的手,走一步停頓一下,朗聲吟道:“別夢依稀咒逝川,故園三十二年前;紅旗捲起農奴戟,黑手高懸霸主鞭;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煙!!”
他朗誦了一首老人家的《七律·到韶山》,踱著步,豪氣干雲!
一首詩完畢,他也恢復了些許平靜。
歪著頭,斜眼看我,“知道我把楊五怎麼樣了嗎?”
我搖了搖頭。
“我找到了他的墳,親手把這廝扒了出來!挫骨揚灰又散在了鬼街上,我要讓那些嫖客和婊子每天踩著他……哈哈哈哈!”
他狂笑起來,笑著笑著就哭了,聲淚俱下。
鬼街,是牧河市晚上最熱鬧的一條街,兩側都是串店、洗頭房和歌廳。
我暗暗嘆了口氣,可以肯定的是,這位陳總確實遺傳了其父親的神經質,不然一般人幹不出這些事情來。
他終於發完了瘋,又坐了下來。
我說:“陳總,您是在廣州長大的,肯定很不容易吧?”
我想知道他和陳家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怔怔出神起來,好半天才說:“我說過了,寄人籬下嘛!”
我疑惑道:“聽說廣東第一大姓就是陳,廣州城還有第一氏族,也就是陳氏家族,您……”
“別和我提他們!!!!”陳天猛地一下竄了起來,他兩隻手拄著桌面,這一嗓子吼得聲嘶力竭,口水都崩到了圓桌中間的大花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