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我攥著他的大手,蹲在了床前。
頃刻間,淚如雨下。
眼前景象開始模糊,過去一幕幕像放電影一樣。
那年夏天好熱。
我在秋林偷了兩根香腸。
站在東大直街上,吃得滿嘴是油,一邊吃,一邊傻乎乎地看著不遠處。
有個大姐姐,她穿了條紅色連衣裙。
大姐姐好長好白的腿,一頭烏黑長髮飄呀飄的。
在滿眼黑白灰綠中,這抹紅色十分耀眼,一直印在我腦子裡。
被大老張抓到的時候,我還在傻乎乎地看,香腸吃掉了一根,剩下那根,我想留著上火車以後再吃。
“你叫啥?”他兇巴巴的問我,那隻手好大,像鐵鉗子一樣。
他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他!
去年冬天的時候,我把病死的二丫放在派出所門口後,就是這個黑臉公安抱她進去的。
“小武。”我老老實實說。
我倆說了好一會兒話,當聽說我是從福利院跑出來的,抓我的手鬆了一些。
再後來,他蹲了下來,伸手抹了下我嘴角的油,“聽叔叔的話,以後不要再偷東西了,好不好?”
“嗯!”我連忙點頭。
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會十分乖巧,避免被收容。
“香腸你拿著,叔叔會把錢給商店,記住,以後不能再去偷了!”
我點起頭來十分流暢,心裡卻在暗罵,這個傻大黑粗的公安,真是個大傻子。
這是我倆第一次正式認識。
從那以後,每次我回雪城,總會遇到他……
“臭小子,手又癢了是不是?”他邊說邊踢我屁股。
“往哪兒跑?”那天他一路狂追我,從火車站,一直追到了大成街,累得他扶著電線杆子狂吐。
“麻溜快走,就當我沒看著你!”86年,我在一場霹靂舞大賽上掉了腳,俱樂部裡,十幾個小賊被當場按住,他偷偷把我放了。
再後來……
“怎麼又是你?”
“把兜都翻出來,快點兒!”
“你賴上我了是不是?我是你爹呀?該你的?還得請你吃麵條?”
“昨晚回來的?”
“還抽紅梅呢?”
“小武啊,以後無論做啥,咱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良心!知道了嗎?”
“……”
我不敢大聲哭,可眼淚怎麼都控制不住。
這時,大老張的手動了一下,我連忙抬起頭,兩隻手拼命擦眼淚。
大老張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我,漸漸的,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樣,讓人心裡暖暖的。
“叔,我來看你了,沒事兒,咱沒事兒嗷,我帶你去京城,那兒的大夫賊厲害,你肯定沒事兒的……”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緩緩抬起了右手。
我以為要摸我,連忙把臉往前湊。
他的手在我嘴角位置抹了一下,隨後胳膊就軟了,掉在了床上。
再看他,已經閉上了眼睛。
“叔——!!!”
我慘嚎一聲,“噗嗵”一下跪在了床前,悲痛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