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白衣女子背坐,聽得開門之聲,轉過臉來。陳沖之將從甬道中取來的燭臺放在進門處的几上,燭光照射到那女子臉上。
石破天“啊”的一聲輕呼,說道:“姑娘是雪山派的寒梅女俠花萬紫。”
那日侯監集上,花萬紫一再以言語相激謝煙客。當時各人的言語石破天一概不懂,也不知“雪山派”、“寒梅女俠”等等是什麼意思,只是他記心甚好,聽人說過的話自然而然的便不忘記。此刻相距侯監集之會已歷六年,花萬紫當時二十初過,六年後面貌並無多大變化,石破天一見便即識得。
但石破天當時是個滿臉泥汙的小丐,今日服飾華麗,變成了個神采奕奕的高大青年,花萬紫自然不識。她氣憤憤的道:“你怎認得我?”
陳沖之聽石破天一見到這女子立即便道出她的門派、外號、名字,不禁佩服:“這小子眼力過人,倒也有他的本事。”當即喝道:“這位是我們幫主,你說話恭敬些。”
花萬紫吃了一驚,沒想在牢獄之中竟會和這個惡名昭彰的長樂幫幫主石破天相遇。她隨師哥耿萬鍾夜入長樂幫,為的是要查察石破天的身分來歷。她素聞石破天好色貪淫,敗壞過不少女子的名節,今日落入他手中,不免凶多吉少,不敢讓他多見自己的容色,立即轉頭,面朝裡壁,嗆啷啷幾下,發出鐵器碰撞之聲,原來她手上、腳上都戴了銬鐐。
石破天只在母親說故事之時聽她說起過腳鐐手銬,直至今日,方得親見,問陳沖之道:“陳香主,這位花姑娘手上腳上那些東西,便是腳鐐手銬麼?”陳沖之不知這句話是何用意,只得應道:“是。”石破天又問:“她犯了什麼罪,要給她帶上腳鐐手銬?”
陳沖之恍然大悟,心道:“幫主是認得她的。原來幫主怪我得罪了花姑娘,是以才向我痛下毒手。可須得趕快設法補救才是。男子漢大丈夫,為一個女子而枉送性命,可真冤了。”忙道:“是,是,屬下知罪。”忙從衣袋中取出鑰匙,給花萬紫打開了銬鐐。
花萬紫手足雖獲自由,只有更增驚惶,一時間手足顫抖。她武功固然不弱,智謀膽識亦殊不在一般武林豪士之下,倘若石破天以死相脅,她非但不會皺一皺眉頭,還會侃侃而言,直斥其非,可是耳聽得他反而出言責備擒住自己的陳香主,顯在向自己賣好,意存不軌,昭然若揭。她一生守身如玉,想到石破天的惡名,當真不寒而慄,拼命將面龐挨在冰冷的石壁之上,心中只想:“不知是不是那小子?我只須仔細瞧他幾眼,定能認得出來。”但說什麼也不敢轉頭向石破天臉上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