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石破天掌心中劃的是“千萬別說是長樂幫主”九個字,可是石破天的母親沒教他識字讀書,謝煙客更沒教他識字讀書,他連個“一”字也不識得,但覺到她在自己掌心中亂搔亂劃,不知她搞什麼花樣,癢癢的倒也好玩,聽到她說自己“又蠢又醜”,又不配喝她的酒,不由得有氣,將她的手一摔,便摔開了。
丁璫立即又伸手抓住了他手掌,寫道:“有性命之憂,一定要聽話”,隨即用力在他掌上捏了幾下,像是示意親熱,又像是密密叮囑。
石破天只道她跟自己親熱,心下只覺歡喜,卻不明所以,只聽頭頂的老者說道:“兩個小傢伙都給我滾上來。阿璫,爺爺今天殺了幾個人啦?”
丁璫顫聲道:“好像……好像只殺了一個。”
石破天心想:“我撞來撞去這些人,怎麼口口聲聲的總是將‘殺人’兩字掛在嘴邊?”
只聽得頭頂橋上那老者說道:“好啊,今天我還只殺了一個,那麼還可再殺兩人。再殺兩個人來下酒,倒也不錯。”
石破天心想:“殺人下酒,這老公公倒會說笑話!”突覺丁璫握著自己的手鬆了,眼前一花,船頭上已多了一個人。
只見這人鬚髮皓然,眉花眼笑,是個面目慈祥的老頭兒,但與他目光一觸,登時不由自主的機伶伶打個冷戰,這人眼中射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兇狠之意,叫人一見之下,便渾身感到一陣寒意,幾乎要冷到骨髓中去。
這老人嘻嘻一笑,伸手在石破天肩頭一拍,說道:“好小子,你口福不小,喝了爺爺的二十年女貞陳紹!”他只這麼輕輕一拍,石破天肩頭的骨骼登時格格的響了好一陣,便似已盡數碎裂一般。
丁璫大驚,伸手攀住了那老人的臂膀,求道:“爺爺,你……你別傷他。”
那老人隨手這麼一拍,其實掌上已使了七成力道,本擬這一拍便將石破天連肩帶臂的骨骼盡數拍碎,哪知手掌和他肩膀相觸,立覺他肩上生出一股渾厚沉穩的內力,不但護住了自身,還將手掌向上一震,自己若不是立時加催內力,手掌便會向上彈起,當場便要出醜。那老人心中的驚訝實不在丁璫之下,便即嘻嘻一笑,說道:“好,好,好小子,倒也配喝我的好酒。阿璫,斟幾杯酒上來,是爺爺請他喝的,不怪你偷酒。”
丁璫大喜,素知爺爺目中無人,對一般武林高手向來都殊少許可,居然一見石破天便請他喝酒,委實大出意料之外。她對石破天情意纏綿,原認定他英雄年少,世間無雙,爺爺垂青賞識,倒也絲毫不奇,只是聽爺爺剛才的口氣,出手便欲殺人,怎麼一見面便轉了口氣,可見石郎英俊瀟灑,連爺爺也為之傾倒。她一廂情願,全沒想到石破天適才其實已然身遭大難,她爺爺所以改態,全因察覺了對方內力驚人之故,他於這小子的什麼“英俊瀟灑”,絲毫沒放在心上。何況石破天相貌雖不醜,卻不見得有什麼英俊,呆蠢則有之,“瀟灑”兩字更沾不上半點邊兒。丁璫喜孜孜的走進船艙,又取出兩隻酒杯,先斟了一杯給爺爺,再給石破天斟上一杯,然後自己斟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