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數年,至元和間,魏帥與陳許節度使劉悟不協,使隱娘賊其首。隱娘辭帥之許。劉能神算,已知其來。召衙將,令來日早至城北,候一丈夫一女子各跨白黑衛至門,遇有鵲前噪,丈夫以弓彈之不中。妻奪夫彈,一丸而斃鵲者,揖之雲:吾欲相見,故遠相祗迎也。

衙將受約束,遇之。隱娘夫妻曰:“劉僕射果神人。不然者,何以洞吾也。願見劉公。”劉勞之。隱娘夫妻拜曰:“合負僕射萬死。”劉曰:“不然,各親其主,人之常事。魏今與許何異。願請留此,勿相疑也。”隱娘謝曰:“僕射左右無人,願舍彼而就此,服公神明也。”知魏帥之不及劉。劉問其所須。曰:“每日只要錢二百文足矣。”乃依所請。忽不見二衛所之。劉使人尋之,不知所向。後潛於布囊中見二紙衛,一黑一白。

後月餘,白劉曰:“彼未知止,必使人繼至。今宵請剪髮系之以紅綃,送於魏帥枕前,以表不回。”劉聽之,至四更,卻返,曰:“送其信矣。後夜必使精精兒來殺某及賊僕射之首。此時亦萬計殺之。乞不憂耳。”

劉豁達大度,亦無畏色。是夜明燭,半宵之後,果有二幡子,一紅一白,飄飄然如相擊於床四隅。良久,見一人自空而踣,身首異處。隱娘亦出曰:“精精兒已斃。”拽出於堂之下,以藥化為水,毛髮不存矣。

隱娘曰:“後夜當使妙手空空兒繼至。空空兒之神術,人莫能窺其用,鬼莫得躡其蹤。能從空虛而入冥,善無形而滅影,隱娘之藝,故不能造其境。此即系僕射之福耳。但以于闐玉周其頸,擁以衾,隱娘當化為蠛蠓,潛入僕射腸中聽伺,其餘無逃避處。”劉如言。至三更,瞑目未熟。果聞項上鏗然,聲甚厲。隱娘自劉口中躍出,賀曰:“僕射無患矣。此人如俊鶻,一搏不中,即翩然遠逝,恥其不中,才未逾一更,已千里矣。”後視其玉,果有匕首劃處,痕逾數分。

自此劉轉厚禮之。自元和八年,劉自許入覲,隱娘不願從焉。雲:“自此尋山水,訪至人,但乞一虛給與其夫。”劉如約,後漸不知所之。及劉薨於統軍,隱娘亦鞭驢而一至京師柩前,慟哭而去。

開成年,昌裔(此處作劉“昌裔”而不作劉悟)子縱除陵州刺史,至蜀棧道,遇隱娘,貌若當時。甚喜相見,依前跨白衛如故。語縱曰:“郎君大災,不合適此。”出藥一粒,令縱吞之。雲:“來年火急拋官歸洛,方脫此禍。吾藥力只保一年患耳。”縱亦不甚信。遺其繒彩,隱娘一無所受,但沉醉而去。後一年,縱不休官,果卒於陵州。自此無復有人見隱娘矣。(原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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