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行.下(新修版)
一 趙處女
江蘇與浙江到宋朝時已漸漸成為中國的經濟與文化中心,蘇州、杭州成為出產著名文人和美女的地方。但在春秋戰國時期,吳人和越人卻是勇決剽悍的象徵。那樣的輕視生死,追求生命中最後一剎那的光采,和現代一般中國人的性格相去是這麼遙遠,和現代蘇浙人士的機智柔和更是兩個極端。在那時候,吳人越人血管中所流動的,是原始的、獷野的熱血。吳越本來的文化,更近於苗人、瑤人文化,後世史家有稱為荊蠻文化的。
吳越的中原性文化是外來的。伍子胥、文種、范蠡都來自西方的楚國。勾踐的另一個重要謀士計然來自北方的晉國。只有西施本色的美麗,才原來就屬於浣紗溪那清澈的溪水。所以,教導越人劍法的那個處女,雖然住在紹興以南的南林,《劍俠傳》中卻說她來自趙國,稱她為“趙處女”。
但一般書籍中都稱她為“越女”。
《吳越春秋》中有這樣的記載:
“其時越王又問相國范蠡曰:‘孤有報復之謀,水戰則乘舟,陸行則乘輿。輿舟之利,頓於兵弩。今子為寡人謀事,莫不謬者乎?’范蠡對曰:‘臣聞古之聖人,莫不習戰用兵。然行陣、隊伍、軍鼓之事,吉凶決在其工。今聞越有處女,出於南林,國人稱善。願王請之,立可見。’越王乃使使聘之,問以劍戟之術。
“處女將北見於王,道逢一翁,自稱曰‘袁公’,問於處女曰:‘吾聞子善劍,願一見之。’女曰:‘妾不敢多所隱,惟公試之。’於是袁公即杖箖箊(竹名)竹,竹枝上頡橋(向上勁挑),未墮地(‘未’應作‘末’,竹梢折而跌落),女即捷末(‘捷’應作‘接’,接住竹梢)。袁公則飛上樹,變為白猿,遂別去。
“見越王。越王問曰:‘夫劍之道如之何?’女曰:‘妾生深林之中,長於無人之野,無道不習,不達諸侯,竊好擊劍之道,誦之不休。妾非受於人也,而忽自有之。’越王曰:‘其道如何?’女曰:‘其道甚微而易,其意甚幽而深。道有門戶,亦有陰陽。開門閉戶,陰衰陽興。凡手戰之道,內實精神,外示安儀。見之似好婦,奪之似懼虎(看上去好像溫柔的女子,一受攻擊,立刻便如受到威脅的猛虎那樣,作出迅速強烈的反應)。布形候氣,與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騰兔,追形逐影,光若彷彿,呼吸往來,不及法禁,縱橫逆順,直復不聞。斯道者,一人當百,百人當萬。王欲試之,其驗即見。’越王即加女號,號曰‘越女’。乃命五板之墮(‘墮’應作‘隊’)高(‘高’是人名,高隊長)習之教軍士,當世莫勝越女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