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們臉色慘白,猶如大禍臨頭一般,殿下竟然執意要出宮,嫁至尚書府,只怕沒等婚嫁的車輦出宮,她們所有人都要頭顱落地。
眾人哀嚎:“求殿下三思。”
尚書令家的郎君如何能跟攝政王抗衡?今天只怕尚書府都大禍臨頭。攝政王已經做了最大的讓步,允許殿下成婚,只是不出帝宮,讓穆家郎君住進朝華殿而已!
長歌面無表情,徑自出內殿,往殿外走去。
守在外面的鐵甲衛不敢攔她,沉默地握住手中的鐵劍,黑壓壓地守在殿外。
她視若無睹地往外走,遠遠就見蕭霽背手等在九曲遊廊上,高大頎長的背影,穿的是赤色錦袍,外罩著黑羽鶴氅,渾身都冒著肅殺之氣。
“我知道一宮人的性命攔不住你。”蕭霽低沉暗啞地開口,轉過身靜靜地看著她,鳳眼中滿是殺意,“此刻宮門外跪著上百名官員,秋長歌,今日你若是膽敢出帝宮,每半個時辰我就殺一人。”
她低低一笑,冷靜說道:“你不會,蕭霽,你不是嗜殺之人,就算要殺,殺的也是該殺之人,你骨子裡流的是蕭家的血,蕭家百年清貴世家,並不會因為皇家無情就會濫殺無辜。
世人誤解你,我不會。”
她眼眸微微溼潤,他們都是被命運裹挾著前進的可憐人,兆信帝殺蕭家滿門,他身負血仇回盛都為家族平反,她生在這個無情的帝王家,與他被迫隔岸相看。
今日之後,蕭霽也將徹底死在她的記憶裡。就算他有後世輪迴,死去的人終究死去,活下來的都不再是純粹的他。
蕭霽虎軀一震,似是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和顏悅色地說出這番話,鳳目赤紅,攫住她的手腕,看著她身上刺眼的嫁衣,心中悲憤屈辱憤怒不甘到極致。
為什麼,他們會走到今日這樣的局面。人人都說攝政王蕭霽心思詭譎,殺伐決斷,能登大位,可不如她心狠。
“你跟秋墨衍果然是一對好兄妹。”蕭霽雙眼赤紅,一字一頓地開口。
從哪一年開始?從那年她尚未及笄,被秋墨衍罰在雪地裡接無根水開始吧,秋墨衍就在布一場長達數年的局,一場只針對他的美人計。那時候,秋墨衍就已經開始給她找後路,也給自己找後路。
他怎會不知這年輕帝王的心思,他跟他父皇兆信帝一樣都瘋狂地愛著深宮裡明媚無邪的小帝姬,所以才會引狼入室跟他結盟,寧可他揮兵入盛都,也要逼宮弒父,寧可史冊上留下汙名,也要護住她。
他入主盛都之後,秋墨衍便將她打入冷宮,不聞不問六年,六年冷宮生涯不過是一個笑話,帝王恨,怎會容她真的長大!秋墨衍驅逐、誅殺、囚禁了所有的兄弟姐妹,獨獨將她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後來他大約自己也知道瞞不下去了,便設下了美人計,在冬日的第一場大雪裡招他前來,那不是他第一次見秋氏女,只是隔著九曲遊廊,遠遠的便見她穿著單薄的襦裙,仰頭接著漫天的雪花,面容皎如山中冷月,似月夜裡盛開的曇花,沉靜,美好,纖細,還暗藏著不屈的意志和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