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文理到地下停車場來接她,見她來了,鬆了一口氣,低低說道:“您可算來了,陸總的情況不太好,已經頭疼失眠三天了,醫生說再熬下去,小命都能熬的掉。
秋小姐,希望您看在夫妻的份上能勸勸陸總,現在只有您能勸得動他了。”
長歌慢條斯理地說道:“文助理,你們家陸總是那種聽勸的人嗎?”
偏執狂要是能聽勸,還叫偏執狂嗎?
長歌隨著他上了20樓的特護病房,走廊內空無一人,連保鏢都沒有。醫生正在給陸西澤做催眠,陸西澤躺在沙發椅上,稜角比之前所見的還要凌厲冷漠,即使是在催眠中,周身都散發著陰惻惻的陰鷙冷意。
門沒關,長歌聽著醫生溫和誘導的聲音:“那是一個陰雨連綿的下午,你走在曲折的遊廊上,庭院內盛開著滿園的芍藥,你轉過遊廊,看到了什麼?”
“飛簷翹角,簷下掛著艾草和菖蒲,有人坐在欄杆上看雨。”
“能看清那人的面容嗎?”
陸西澤聲音冷了幾分,帶著幾分的煩躁:“不能,我離的很遠。”
“你可以試著從遊廊走過去……”
“有人過去,替她撐起了一柄油紙傘,是平民所用的油紙傘。她打翻了那柄油紙傘,露出了臉。”陸西澤劇烈地喘息著,猛然睜開眼睛,巴掌大的小臉,霧眉如遠山,眼眸如深水,青絲如黛,他看清了她的臉,那人長得跟秋長歌一模一樣。
陸西澤鳳眼內皆是紅血絲,內心猶如波濤駭浪,一抬眼就對上了門口同樣震驚的秋長歌。
長歌指尖深深攥入掌心,遍體生涼,陰雨天,簷下觀雨,油紙傘,撐傘的郎君,她不悅地打翻了傘,那是,穆青衣為她撐傘,與她定情的日子。
她死都不會忘記。
她與尚書令家的青衣小郎君,定情之物,只是一柄普普通通的油紙傘而已。
陸西澤怎麼會知道這些?他到底是誰?蕭霽還是穆青衣?
陸西澤聲音嘶啞,鳳眼幽暗地看向長歌:“你來了?”
長歌點頭,進門,淡淡說道:“嗯,我來了。”
“抱歉,我可以握一下你的手嗎?”
長歌眼睫微顫,走過去,一言不發地伸手,然後就見陸西澤緊緊地握住她的手,閉上滿是紅血絲的眼睛,躺在沙發椅上,沉沉地睡去。
文理和主治醫生對視一眼,滿眼震驚。陸總熬了三天三夜,用盡了辦法,甚至吃藥都無法緩解頭疼,更無法入睡,結果秋長歌來了,只抓著她的手,就睡著了?
這是什麼靈丹妙藥嗎?
長歌見他緊緊地握著自己的手,只要她動一下,對方更加用力,頓時皺眉。
文理慌不迭地壓低聲音:“陸總三天三夜沒睡了,這幾個月來,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就算是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您就行行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主治醫生低聲說道:“他再不睡覺,會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