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芸娘因為在鎮上做繡娘，她可見得不少。
她的瘋病她聽說了，當時還好多人說她是惹了不該惹的髒東西，也有人說她是被下了咒了。
只是後來，很突然的，一個保住了兒子，一個也不瘋了。
旁人問起只說遇到了雲遊的神醫。
敢情，這個雲遊的神醫就是自己面前的小姑娘？
吳張氏心頭大撼：這姑娘古今看來也不過十二三歲，兩年前，她才多大呀？
她的心思千迴百轉，面容卻不知不覺中有了鬆動。
但她還是覺得過不了心裡的那一關。
她想到自己二十五不到就守了寡，第二年送走了公爹，三十二歲送走了婆母。
她覺得自己是個好兒媳，孝敬公婆，她覺得自己是個好媳婦，伺候丈夫盡心盡力，她更覺得自己是個好孃親，她辛辛苦苦把唯一的兒子拉扯大，給他娶了媳婦。
可是自己怎麼就落下這麼個骯髒的病呢？
以前丈夫剛走沒多久，她也只是一點點跡象，她也沒在意。
誰能料到，後來竟然越來越嚴重。
很多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都恨自己怎麼沒早點死去。
死了，她也就不用這樣長日裡忍受痛苦了。
死了，她也不用擔驚受怕，就怕自己死死守著的秘密哪天會被人發現了。
她怕自己被人罵不守婦道，她怕兒子媳婦，還有大孫子被人指指點點，她更怕吳家祖墳被人潑大糞水啊。
可是她捨不得啊。
以前，她捨不得年幼的兒子，如今她捨不得白白胖胖的大孫子。
她是不是太貪心了？
可是她吳張氏就是這樣貪心，怎麼辦呢？
吳張氏想著想著，眼眶紅了。
包春梅見好強了半輩子的婆婆第一次在人前紅了眼眶，心裡也不好受。
包春梅小心翼翼問道：“月季妹妹，婆母她……？”
許月季思索了一會兒，只問吳張氏：“大娘，我不能確保一定給您看好，但是我可以保證讓您沒那麼難受，您願意嗎？”
吳張氏沒有看許月季，只是看著屋頂的房梁。
她想起了丈夫臨走前說的話。
“我不行了，以後辛苦你，侍奉阿爹阿孃，照看阿郎了。”
吳張氏想點頭應下，又顧慮著各種問題。
一旁的包春梅拉著她的手說：“婆母，您得好好的，不然阿郎和小石子可怎麼辦？阿郎天天憂心，這幾天都好些人說豆腐不如以前水嫩了，小石子每天睡覺都念叨阿奶阿奶的，您可不能有什麼事啊……”
許月季知道，作為傳統的婦女，或者說思想封建的婦人，要把自己的私隱說出來，無異於毀了她的清譽。
突然，許月季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廖當歸時常用的，針灸睡穴，再行治療。
她把這個方法跟吳氏說了一下，又有包春梅在一旁輕聲地勸慰。
吳張氏總算是點了頭，這一點頭，似乎耗盡了她的全部力量。
許月季長吁一口氣，只要她點頭了，剩下的問題就容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