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許有福忍著膝蓋傳來的疼痛紅腫,一瘸一瘸地回到家,藉著月光,他看到桌上留著一碗粥,這是家人留給他。
一瞬間,他的心裡五味雜陳。
回到他和劉氏的屋子,他慢慢地躺上床,聽到劉氏翻身,忍不住低聲詢問:“三,三,三丫頭沒事吧?”
劉氏看著現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與十幾年前相比,感覺變了很多,又感覺什麼都沒有變。
從十七歲到三十三歲,從前麥色的臉色還是麥色,眼角和眉心多了好幾道皺紋,頭髮依舊濃密,黑髮間漏出絲絲白髮,高大魁梧的身材少了挺拔,多了微微的駝。
他還是老實本分,還是忠厚善良,還是先顧著老許家,把自己的小家,把自己的媳婦和幾個女兒放在後面。
劉氏對這個當年自己難怪希望而嫁的男人實在是不知道該抱什麼想法。
成親前,劉氏覺得他是個老實本分、忠厚善良,能過日子的人,後來的日子裡,她發現他真的是老實本分和忠厚善良,而且過了過了頭,他也是能個能過日子的人,可惜他是能跟爹孃過日子,跟她過的日子都得由著他阿爹阿孃。
她被陳氏的一次次磋磨時,她無數次期待他能勇敢的現在他的前面,幫她說一句話,替她做一件事,只剩每一次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她的兒子被弄丟時,她傷心,傷心欲絕,她想大聲地質問他們。
為什麼要帶這麼小的小娃子去趕最熱鬧的年集?
為什麼把孩子的阿爹留在家下地,不讓作為孩子阿爹的他帶孩子去?
為什麼沒有人專門帶著孩子,而要在鬧市鬆開孩子的手?
為什麼作為孩子的阿爹他卻跟她說不怪別人,只怪自己沒福氣
為什麼他只會在她三更半夜想兒子時只會說想開一點,想想以後的日子?
後來,她接二連三生了大女兒、二女兒和三女兒,她也認命了。
日子怎麼過不是過,她所求只剩養大女兒,直到她們出嫁。
她除了把對孩子的想念和愧疚深埋心底,繼續當他們的木訥寡言的兒媳婦,她繼續當他木訥寡言的媳婦。
去年分家,他們一家五口人第一次自己一家人吃的第一餐飯,雖然是白蘿蔔糙米粥,一人只分了一碗,但這卻是她第一次在每個人的臉上都看到了同樣的笑臉。
她以為這是老天爺對她的饋贈,是她命運的轉折,是丈夫的轉變,是女兒們以後美好的生活。
事實證明,這些只是她妄想。
許有福還是那個許有福。
“還沒死呢,你要不要去前院叫你阿孃和你大侄子過來再補打一頓?”
許有福訕笑,不好意思道:“瞎說什麼話,哪能呢?”
“你怎麼不能呢?你一直就是這麼幹的!”說完,劉氏直接背對著他,不再理他。
許有福也不再說話,在漆黑的夜裡爭著眼睛,久久睡不著。
許有福也一直清楚自己沒能耐,總是顧了老的就顧不了小的,所以媳婦和孩子一直跟著自己受苦受累。
但是從小養成的習慣早已經刻進了他的骨子裡。以前做慣了的事,他只能按著習慣繼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