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管我了。”
葉芙莉蒼白著一張臉,努力保持著平靜的表情,可是,她已經習慣性地在用手指甲用力地划著自己的胳膊,劃出了一道道血痕。
“你們都,不用搭理我了。”
護士小姐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她回頭,看向了門外。
站在門口的葉爸爸,穿著病號服,手上還掛著點滴。有個護士正幫他提著點滴瓶,他腳步發虛,緩緩地走進了葉芙莉的病房。
“孩子,你還好吧。”
葉芙莉身體顫抖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快步走向了衛生間,將自己關了進去,以此來拒絕與親生父親的見面和對話。
她抱著胳膊,緩緩地蹲下來,任由胳膊上細小的血珠湧出。
“沒有人會愛我”這句話,在她腦海中紮了根。
從親生母親死亡之日開始,它便反覆地出現,張牙舞爪,肆意生長,將她頭頂的陽光一點點遮住。
葉爸爸在衛生間外面站定了腳步。
他一直很擔心葉芙莉的狀況,只是,他也沒有想好,要怎麼跟葉芙莉說幾句話。
“你還好嗎?”
葉芙莉不說話,只是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是即將溺亡在葉夫人惡毒的詛咒之中。
門外很久都沒有再傳來任何聲音。
當葉芙莉帶著一雙可怕的眼眸,重新打開衛生間的門,走出來,葉爸爸卻還坐在她的床邊,靜靜地等著她。
葉芙莉渾身的戾氣,在這一刻,被卸下了大半。
她同樣虛著腳步,走向了距離葉爸爸最遠的座椅,緩緩坐下。
“在住院這段時間裡,爸爸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葉爸爸嘆了口氣,思量了片刻,決定跟葉芙莉說點心裡話。
“我不得不接受自己擁有自私、懦弱、虛偽之類的缺點。”
“我也不得不接受,因為這些缺點,導致我的家庭分崩離析的後果。”
“不過,縱然情況已經糟糕到了這個地步,我也在想,我能不能做點什麼。”
“人還活著,未來還有幾十年,總能做點什麼吧?”
“我想了很久,最後發現,別人都不需要我再做什麼了,我的存在是無足輕重的,沒有我做的那些事情,大家也都活得很好。”
說到這裡,他苦笑了一聲。
“想明白了之後,我發現,我其實還可以為自己做點事情。”
“我可以放下對集團的擔憂,安心享受退休的生活,去釣釣魚,跟其他老頭下下棋……”
“我還可以去跑跑步,養養生,出去旅遊,看看風景……”
葉芙莉怔怔地看著他。
兩世為人,她還是第一次,從這個男人的口中聽到這麼奇怪的話。
“去愛別人的前提,是愛自己。”
“你自己都無法包容的那些缺點、無法接受的過往,又憑什麼奢望別人替你包容、替你接受呢?”
葉爸爸這麼說著,站起身,往門外走去。
“葉芙莉,這些話,也是爸爸希望你能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