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沒有別的路可走,但路是自己走的,結果他也得承擔。
山河不繫州的這一任宿主,死在無人問津的一個雨夜,沒有撕心裂肺,沒有幡然醒悟,只有死前幻覺中耳邊的一聲嘆息。
他好像看到了小葵,她撐著傘,像許多年前接被趕出家門的自己一樣,她說,我來接你回家。
聞渡坐在輪椅上,筱筱把他推到屋前。雨沿著屋簷落下,砸下幾個小水坑,水滴濺到他的臉上。
聞渡抬手給院子裡的鞦韆設了個結界,隨著夜幕的降臨,流光溢彩的結界在雨中發著光,身後終於長胖了一點的筱筱瞪大眼睛,裡面一點點亮了起來。
聞渡似乎心情很好,手指一點一點搭在輪椅扶手上,他望著遠處的黑暗,眼中看不出情緒。
他曾經在聽風閣禁地中見到過一段修真界無人知道的歷史,比如魔族並非世間開始就存在的,他們的存在,是為了平衡萬物之靈的人族。
修真界如今的處境算不得好,只是苟延殘喘罷了。
他也知曉輪迴溯的宿主太過念情就不會有好下場。畢竟感情和理智本就是相反的,一旦情緒到了一定程度,他不知道對方能做出什麼事。
聞渡一身所學皆在嘴皮子上,他體弱,報不了仇,只能寄希望於和他處境一樣的黎央身上。
但他也能看出來對方此去,千險萬難,黎央心懷善念,那她走得越高,陷入的處境就越危險,到時候遲早對上魔族和天道。
雨漸漸停息,聞渡聞著混在空氣中的草木香,道:“筱筱,推我回去。”
他是沒什麼用了,只能希望黎姑娘能化險為夷。
天亮了,不夜城內外多了兩具屍體。
…
等有實感的時候,眾人只感覺到鋪天蓋地的嚴寒。
江珩舟扶著黎央,宮少弦薅出衣服給她披上——無論是中州崖州還是南域,都極少有冷的時候,她沒有帶厚衣服。
黎央恍惚間嗅到了清冷的梅花香,然後聽到了風吹的銀鈴晃動聲,有什麼冷冰冰的東西落在臉上,很快又化成了一灘水順著臉頰流到脖子上。
她睫毛顫了顫,努力睜開眼睛——
遠處屋簷上白茫茫的一片,只看得見黑檀木做的門窗。都關得好好的,遠處的梅林被雪壓彎了枝頭,輕輕顫動。
她想,還缺一盞燈。
如果屋裡燃著暖燈,就和從前一樣了。
隨心所欲陣,鍾離顯取的名字,還真是直白。
她一個人的念想,在生死關頭,能抵過幾人的求生。
風過簷下,雪落心上。
她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