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就聽到了來自這個一級工對廠裡領導的各種吐槽，什麼趙芹太年輕啊，不一定能挑起廠裡的大梁來啊，她對女性職工更加照顧啊；徐副廠長不擔責任啊，誰找他簽字，他都想一推六二五啊；鄭麗春寫歌，給石油油田寫了那麼多好歌，但是對自己單位不夠重視啊；勞資科那群人每天中午吃飯都最積極，你要是卡著飯點去辦事，他們會給你翻白眼啊；財務每次發工資的時候脾氣都特別爆啊；他們車間主任在辦公室寫東西的時候抽菸啊等等。這一類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往往裡面也有大問題。
就比如工人反映，趙芹太年輕，而且過分照顧女同志，這就說明什麼問題，這說明廠裡的婦女工作做的不到位，最起碼宣傳沒有跟上，他們覺得不安的並不是趙芹年輕，而是她是一個女的，是覺得一個女同志坐在一把手位置上的天然不自信，實際上還是出於對婦女同志的否定。鄭麗春沒有給廠裡寫歌，這說明鄭麗春在工作中實際上缺乏底層的主觀能動性，只適合處理問題，並不適合去做決策，也就是是說，鄭麗春如果不去改正這個毛病，廠辦主任，副廠長就是她的極限。車間主任在辦公室抽菸，這說明上面制定的高級工人和車間管理人員相互監督的辦法沒有執行到位，尤其是工人對車間主任的監督沒做好，廠裡對基層的管理存在一定程度的真空，已經出現了簡單的官僚雛形等等，小毛病，往往蘊含著大問題。
就這樣，兩個調查組同步進行，一邊費心勞神，除了天天被人在背後罵一頓之外，幾乎沒有什麼進展，弄到的罪名都是通過各種手段羅織的，屬於只要有人監督，就難以拿到桌面上來的。另一邊就一個人，一邊學著技術，一邊和工人打好關係，最終卻在細節中發現了大問題。調查組的大爺們肯定不可能善罷甘休，在財務和倉庫上沒有找到問題之後，把目光瞄向了產品，說是要查一下，鋼機二廠生產的用來出口的產品，有沒有洩露不該有的技術，或者說有沒有暴露自己較低的加工水平，從而破壞國家的國際形象。但是前三刀，他們都沒有弄出一二三來，後面大家也就不再特別關注他們了，畢竟大家也是有工作的，不可能天天沒事幹就盯著他們。
再加上，時間進了三月初之後，又下來了兩個新文件，一個是新五返，另一個是向雷鋒同志學習的倡議。新五返，這個廠裡已經在進行了一部分了，只是多了一個反對分散主義，別的也沒啥大問題。反倒是學習雷鋒好榜樣，樹立社會新風尚的活動進行的如火如荼，最直接的就是，廠裡出面，針對所有有餘力的家庭，組織了一次針對農村貧困兒童的專項募捐活動，標準就是一個月的工資，當然也有一些自己日子都過得拮据，也要跟著一起捐款的，被廠裡勸退了，大部分人都知道，這是好意，學雷鋒做好事，也得量力而行嗎，偏偏就有人覺得這是廠裡看不起他們，跑到調查組那裡告狀去了，似乎在他們眼裡，這個調查組就是為民請命的包青天再世，當然，這些人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