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裡沒有開燈,裴遇手上拿著一根刺針,一下又一下地刺在胳膊上,他胳膊上忍冬花的紋身還沒到紋完的時候。
血珠一顆一顆地冒出來,兩顆匯聚成一顆,三顆又匯成一顆,最後從胳膊上滑下去,有的滴落在地上,有的滲進衣服裡。
只有這個時候,裴遇的眼睛似乎才是乾淨的,有生氣的。
敲門聲響了三下,瞎子隨後進來,一眼就看到掩映在昏暗中裴遇的背影。
“那海有什麼好看的?”他有點無奈:“你看不膩似的。”
“我才不會膩。”裴遇不著痕跡地放下手中的刺針,不動聲色地用紗布纏上胳膊,又扯下袖子蓋住傷口:“瞎子,過來坐坐。”
瞎子皺眉:“咱們得出發了。”
“不急在這麼幾分鐘。”裴遇拍了拍身邊的位子:“過來坐。”
瞎子也不急了,只問他:“要開燈麼?”
“別開。”裴遇催了一聲:“你在我跟前總是話那麼多。”
瞎子被他噎了一下,沒好氣地走上去在他身邊坐下:“別人我也不稀罕說。”
“那我還挺榮幸的。”裴遇笑了一聲。
瞎子順著玻璃看出去,正好一道大浪打在礁石上,浪花濺的老高。
他就這麼看著海浪湧上來又退下去,又更加洶湧地跑上來,過了兩分鐘的時候,他忽然說:“原來漲潮的時候,海離咱們這麼近。”
“你看過下雨的時候嗎?”裴遇問他。
瞎子搖頭:“你知道的,我不喜歡海。”
曾經他身邊親近的人,全都葬身於大海,所以雖然裴遇平時住在這兒,瞎子也是住在附近的村子。
“我很討厭睡覺的時候聽到海浪一湧一湧翻滾的聲音。”
他說:“我總覺得,那聲音裡帶著我那些兄弟姐妹的冤屈。”
“我父親是西北人,從小連大點的河都沒見過。”
裴遇的聲音緩緩地響起來:“後來他工作,輾轉各地,最後分配到了欽城,直到半年後才第一次見到這裡的海。”
他指了指眼前的這片海:“就是這裡,他第一次看到大海。”
瞎子有點詫異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