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裡開表彰大會的時候,葉行之還是那副寵辱不驚的樣子,颯爽地敬禮,利落地發表感言,“沒什麼好說的,解救受害人是我們的職責和使命。”
題安側臉,他腦中卻一閃而過被劫持那天葉行之的笑。
她對李文西究竟說了什麼?
究竟是鬼斧神工的巧合,還是她的精心安排?
如果是人性的案發現場,題安要選擇視而不見還是將人性也上交審判?
題安暫時無法做出決定。
桑禾和其他兩個女孩的心理疏導,自然由心理師趙耀來負責。
事實是,桑禾因為臉上的胎記,從小被人孤立恥笑,漸漸患上了暴飲暴食症。
暴飲暴食導致的身材肥胖又讓她不幸遭遇了校園霸凌。
為了擺脫霸凌,她偶然發現可以摳嗓子催吐減肥。
被那些壞孩子撞見催吐之後,對她開始了變本加厲的嘲笑和霸凌。
趙耀說他聽到桑禾的一句話之後,差點不專業地掉了眼淚。
桑禾抬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您知道嗎?
打我的那些孩子們......餵我吃過更噁心的東西......他們說......在幫我......幫我催吐。”
趙耀輕聲問:“那時的精神治療為什麼沒有繼續下去?”
桑禾低頭,趙耀看不見她的表情。
桑禾說:“精神科醫生對我說,想開點。”
趙耀呆住了。
精神科醫生輕飄飄的三個字,讓這個無助的孩子徹底關上了求助的大門。
趙耀暗暗發誓,窮盡自己的所學,遍訪心理學高人也要治好桑禾。
他知道,桑禾這張被蹂躪踐踏,寫滿不公命運的紙,需要自己小心謹慎地捧起來。
化紙為漿,細細盪滌掉那些汙濁,除渣篩漿,以雪白薄如蟬翼的姿態重新浮貼在水面。
做紙,親自提筆書寫嵐風溫雨,漫櫻皎月,來日方長。
做葉,那就雨曳泠霧,葳蕤荏苒,枕山棲谷,歲歲安瀾。
她也許已經永遠失去了無憂的童年,韶華的青年,但她會有一個平凡的中年和平靜的老年。
對於有些人來說,能平靜就是最大的幸福。
趙耀除了心理輔導,還每天去桑禾病床前給她讀書。
這天趙耀將《西西弗斯》讀完合上放在了病床邊的床頭櫃上。
他問桑禾喜不喜歡這本書?
桑禾說喜歡。
趙耀笑著反問,“不覺得它荒誕?”
桑禾搖搖頭,看向窗外一隻蜘蛛,它正在修補它的網。
她的聲音輕而慢:“活著,本身就是對荒誕最有力的反抗。”
按規定,心理師和受訪者不能有肢體接觸。
趙耀卻用手拍了拍桑禾的肩膀,瘦削如孩童的肩膀。
誰也沒有趙耀清楚,桑禾遭受的苦難,是作為一個人遠遠無法承受之重。
一個從裡到外血肉模糊肝腸寸斷的人要將碎骨重塑,需要多麼大的勇氣。
但他知道,桑禾終將好轉。
這是世界對勇敢孩子的饋贈。
從她勇敢地敲擊桌面求救的那一刻開始,她已經準備好了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