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爺爺奶奶來敲門,問奇奇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只有一個人回來。
奇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兩個小時以後,姐姐回來了,暈倒在了院子裡。
當天夜裡姐姐開始渾身發抖,發起了高燒。
姐姐連著燒了四天,吃什麼退燒藥都不管用。
爺爺奶奶託村裡人將姐姐送到了鎮醫院。
燒退了,姐姐得了癔症。
整日胡言亂語,瘋瘋癲癲。
村裡的神婆說,姐姐這是丟了魂。
叫了幾次魂,姐姐依舊不見好。
神婆說沒用了,她的魂已經被小鬼攝了去。
誰都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
除了奇奇。
有一次奇奇拉著姐姐,在路上遇到了那個屠夫。
屠夫要將姐姐再一次拖進高粱地。
屠夫湊近奇奇,惡狠狠地說:“你要是敢說出去一個字,我就連你也做了。”
奇奇怕極了......她緩緩鬆開了姐姐的手。
大黃拼了命地衝進高粱地撕咬著屠夫。
屠夫被大黃咬傷,罵罵咧咧地走了。
從此以後溫順的大黃,看到奇奇的眼神變了,它經常紅著眼睛,齜牙咧嘴衝著奇奇狂吠。
咬傷了奇奇之後,大黃被當成狂犬病處理掉了。
它死前死死地盯著奇奇,嘴裡不斷地嗚咽著。
奇奇每當下定決心想要開口的時候,嗓子就像是被誰擒住一般。
她看著姐姐的樣子,自責懊惱讓她喘不上來氣。
她想到了逃避。
奇奇回城打了狂犬疫苗之後,再沒有回到鄉下。
後來的事情,奇奇都是通過爸爸媽媽談論裡知道的。
姐姐的死訊傳來,爸爸媽媽語氣沉重地討論起姐姐的死因。
媽媽說,人一旦瘋瘋癲癲言行無狀,就等於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只有奇奇知道,不是意外,姐姐是自己離開的。
她跳下去的河,叫嗚哇河。
為什麼叫嗚哇河。
嗚哇發聲像是嬰兒的哭聲。
聽村子裡老人說,這條河曾經是拋棄孩子,尤其是女嬰的河。
溺水的孩子肺裡會很快湧入河水,並不會發出嗚哇的聲音。
但有人分明在午夜時分,聽到這條河流淌的水聲中間,摻雜著嗚哇嗚哇絕望無助的哭聲。
以前的人們想用殘忍的方式虐殺女嬰,好震懾女嬰的亡魂,讓她不敢再投胎到自己家。
溺水是他們能想到悄無聲息又最殘酷的死法。
也是姐姐選擇的死法。
她想震懾告誡自己的亡魂,人間很苦,再也不要來了。
姐姐死後,逃避成了奇奇痛苦的擋箭牌。
她無法自我救贖,她無法從容地生活。
她不配快樂,不配幸福。
她無法假裝一個生命的離去,跟自己毫無關係。
她無法原諒那一刻放開的手。
她無法原諒始終緊閉著的口。
她對自己的自我厭棄自我譴責無法消解。
她用不原諒自己的方式來紀念緬懷著那個曾經陪著她度過童年的姐姐。
她目睹了一個苦命女孩悲慘短暫的一生,她形成了創傷反射。
女人等於痛苦。
她恐懼男人,恐懼到極致,於是她讓自己成為了恐懼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