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說:‘當時體檢完成一切正常的字是你和我一起籤的。
現在如果反悔,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實事求是的精神呢?
誠信踏實的原則呢?’
我不肯讓步,對主任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女青年自己找到調查組反映情況,也一樣瞞不住。’
主任說:‘這種事誰會主動說?她們不要臉啦?她們不嫁人啦?
而且我已經找她們談過話了,她們會三緘其口。
放心吧,只要我們不說,調查組不追究,這件事就算過了。’
後來我才知道,涉事的幹部裡有一個是主任的親戚。
而且三十個中有五六個想要伸冤,都被壓了下來。
事情很快風平浪靜。
一個風平浪靜就過了一輩子。
在那件事後,我主動要求調到前線部隊醫院。
後來,我又去了疫區。
我現在終於知道,我當時為什麼要主動請纓去那麼危險的前線,都跟那件事有關。
我上前線抱的是必死的心態,因為死在戰場的,是英雄。
是我那時能想到的,唯一消除罪孽感的途徑。
我沒有死在戰場。
但我回來的時候,依舊是英雄。
組織厚待英雄。
我連升數級。
因為有這兩段經歷,我後面的道路走得很順利,提幹遴選我都優先。
沒有人有怨言和不滿,他們對我的經歷心服口服。
只有我知道,我是去贖罪的。
我早就見識過死亡。
在上前線之前。
那是歷史的傷疤,生命的屠戮,人性的戕害。
這種殺戮,和戰場上的斷臂殘肢一樣慘烈。
有時候人什麼都不做,其實和做了一樣。
是你的那個問題,讓我重新正視這個傷疤,這個傷疤讓我最後的人生走的不那麼心安理得。
但我感謝你,是你讓我體會到惶惶的感覺。
惶惶之後才是坦然。
我會寫一封舉報信,將當年的事情一五一十說清楚。
我想寫完這封信的時候,我的生命才真正得到了救贖。
決定這封信要不要寄出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三十個女孩。
她們現在也已經是暮年。
我會用我所有剩下的時間,找到她們的聯繫方式,悄悄問詢她們的意見。
如果有需要我站出來作證的,只要我有一口氣,我會毫不猶豫站上證人席。
也許時過境遷,任何事都失去了證據和意義。
但總有人,憋著那麼一口氣,不想向命運低頭,向過去討個說法!”
說完這句話,老太太搖了搖鈴,等在門口的兒孫們魚貫而入。
老太太說了一句話,“我要吃飯。”
大家目瞪口呆,但立刻應承著去做飯。
老人的女兒感激地看著趙耀,並對趙耀表示了深深的歉意。
趙耀擺擺手說沒事。
趙耀看著窗外撒進來的溫暖陽光鋪在老人身上。
她整個人像鑲了一圈金邊。
他知道,病魔帶不走這個老太太了。
她還會活很久很久。
這是精神的力量。
生命的意義,有時候不止是長命百歲。
還有心靈遼闊的自由和坦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