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湖沒能帶走斛漁,她的地界,自然是想走就走,她凝視著斛漁消失的方向,最終嘆了口氣。
“其實我知道。”確認斛漁離開,喻湖才溫聲開口,她像一片永不會洶湧的海,沉且靜,“只是那太殘忍了,我做不到。”
她知曉斛漁所做的一切,但無論是她還是斛漁,都改變不了什麼。
她縱容斛漁為所欲為,肆意消耗生命,而她自己亦如是,無法給予明確的愛,只能陪著一起發瘋罷了。
同生同死,她能給斛漁的,也就這麼一樁罷了。
“多謝兩位,給兩位添麻煩,抱歉。”喻湖性子綿軟,不管對不對的,什麼鍋都願意往自己身上背,“她說我善,說我慈悲,假象罷了,說到底,征服……”
在征服死去的人不在少數。
愧疚有之,自責亦有之,然她仍舊是毫不回頭地做了,所有的原則底線,甚至於過去為小世界做過的多般努力,真到了斛漁要死的那一刻,什麼都可以拋卻。
斛漁總覺她是這諸天萬界最好不過的天道,實則只有喻湖知道,她不是最好不過,她所做一切不為自己,或許有為民的成分,但更多的還是想以功績換取斛漁平安。
私心罷了。
她長嘆一聲:“草螢有耀終非火,荷露雖團豈是珠,不取燔柴兼照乘,可憐光彩亦何殊。”【注1】
驚雲端:?
遲聽雨若有所思,草螢有耀,荷露雖團,“你的意思是,看著像是本體的人,其實不是本體。”
可真正分辨的方法,竟是用“貨比貨”的方式麼?
拿什麼比?
燔柴之火,照乘之珠,都是和草螢荷露相似的……
相似的……
兩個人相視一眼,再回頭時,喻湖已然,轉身,背對著她們漸行漸遠。
“喻湖!”驚雲端喊了一嗓子。
喻湖驀然回首,端端正正,給二人行了最後一禮。
“死之前別忘了給我結算報酬,我幹活了的!”
驚雲端說不出什麼煽情的話,但她想,是喻湖的話,清明多燒兩塊錢紙也不是不可以。
儘管從她來這邊,喻湖也沒少算計她。
喻湖綻出一個稍顯愉悅的笑,“元帥放心,凡我所有,都會是元帥的報酬。”
“另,我與斛漁的繼任天道已然定好了,只等時機一到便可上任。”
“此番,有勞兩位了。”
直到喻湖離開,驚雲端與遲聽雨回到她們租住的小房子,驚雲端還是忍不住嘆出一口鬱氣,“我怎麼覺著喻湖身上憂鬱氣質還帶傳染的,跟斛漁說兩句話心裡也沒見不舒服,怎麼喻湖就……”
“或許是因為她一直在被迫做選擇吧。”遲聽雨也跟著嘆氣,“是她的想法沒錯,卻也是她不得不做出的決定。”
“所以你猜出本體在哪了嗎?要不要比比看是誰先找到人?還有,斛漁應該是留了個分身在這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