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蹲在他身邊的溫先生那裡卻沒有任何動靜,好像已經融化在黑暗裡,連呼吸聲都聽不到。若不是不時天上閃過幾道閃電照下慘白的光下來,宋大虎真的以為這位軍統高官已經受不了在這裡的辛苦,偷偷溜走了。
宋大虎不知道在心裡動了多少次幹掉身邊這個人的打算,要不是擔心附近還藏著軍統和警局的暗哨,他怕自己早就忍不住出手了。他有十足的把握,只要給他三秒鐘,不,一秒鐘就夠,他宋大虎的一雙鐵鉗一樣的手可以輕易擰斷這個叫溫先生的軍統頭子的脖子。
可是,宋大虎最終還是沒有這麼做。
作為潛伏在敵人心臟多年的組織情報人員,宋大虎知道他不可以有絲毫的肆意妄為。如果他今晚殺了溫先生,那就意味著暴露了自己,而他多年來辛苦營造的情報網也將會即刻灰飛煙滅。
現在只能將希望寄託在小董已經將自己的口信傳了出去,石堅已經安全撤離出去。不然的話,宋大虎在心裡暗自發狠,身子繃緊如同就要面臨廝殺的獵豹,為了石堅和顧鐵雲的安全,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在犧牲自己之前,他要親手解決掉身邊這個軍統的特務頭子,溫先生。
” 怎麼?蹲不住了?” 黑暗裡突然傳來溫先生極低的聲音。
“ 這鬼地方蚊子太多。” 宋大虎挪了挪身子,嘴裡嘟囔了一句,掩蓋他剛才的走神。
“ 這個地方可不是鬼地方。” 溫先生嘿嘿笑了笑,聲音頓了頓,又低聲說著,“ 早幾十年前,大清還沒完蛋的時候,這一片可都是我家的宅子。咱們蹲的這塊地兒,如果我記的沒錯,住的都是伺候我的奴才。”
“ 溫副站長,你們家以前是當官的?”
“ 你不用猜了,我是滿人,祖宗給的姓很氣派,愛新覺羅,地道的皇親國戚。我一出生就被封了貝子,還給御賜了一條黃腰帶,說是在這四九城殺人都沒事的那種。”
“ 哦,失敬了。” 宋大虎撇撇嘴,隨口應付了一句。
溫先生像是沒有聽出宋大虎話裡的譏諷,繼續小聲說著,“ 大清完了之後,家裡很多人都不願剪辮子,整天謀劃著復辟大清。我和他們想的不一樣,離開北平去了東北,在那兒和一些朋友加入了國民黨,還進了軍統。本來以為能靠自己的本事飛黃騰達,沒想到結果卻是老婆孩子被我連累死了,讓自己真成了個孤家寡人。”
宋大虎沒有心思聽著溫先生懷舊,他伸出腦袋對著衚衕裡漆黑的過道里仔細看了看,漆黑的雨夜裡,走道里空空蕩蕩,見不到一個人影。
溫先生也不在意宋大虎不搭理他,輕輕笑了笑,話題突然一轉,“ 宋大隊,聽說你有個弟弟。”
“ 對,他前幾年還在局子裡和我一起當差,後來被一個綹子拿張人皮嚇著了,變成個傻子。”
“ 可惜。” 溫先生嘆了口氣,又問,“ 宋大隊,你說如果哪兒天你出了事,你弟弟咋辦?難道要他沿街要飯,餓死在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