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門猛地被人從外面重重推開，凜冽的寒風打著呼哨聲，夾著細碎的雪粒灌進屋子裡。
陳知誠從睡夢中驚醒，睜開眼睛，頭頂上的電燈已經被人拉亮，燈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臉上，管理所所長葉戈爾中校帶著衛兵安德烈冷著兩張臉站在他的床頭，他們身後還有一個熟人，伊萬諾維奇。
“ 陳知誠，起床，接受審訊！”伊萬諾維奇從床邊的椅子上抓起棉襖棉褲，沒頭沒腦地扔到陳知誠臉上。
該來的總算來了。陳知誠在心裡默默唸叨了一句，從床上坐起，抓起棉衣往身上套。
“快點，別磨磨蹭蹭的，首長們都在等著呢。”伊萬諾維奇大聲催促，葉戈爾和安德烈兩個人搓著手縮著脖子等在一邊，嘴裡嘰嘰咕咕不知道在抱怨什麼，臉上都是很不耐煩的樣子。
“首長？”陳知誠扣棉襖紐扣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門外黑漆漆的天。這麼晚，外面又下著這麼大的雪，是那些蘇聯高官這麼迫不及待地要審訊他？
陳知誠在葉戈爾中校三人的看押下，頂著呼嘯的寒風暴雪走到樓下，穿過院子，走進關押人犯的樓裡。
樓裡走廊頂上的電燈發出刺眼的白光，陳知誠蹣跚著腳步，一瘸一拐地走在走廊裡，他受傷的左腳彷彿被綁著鉛塊，讓他舉步維艱。
葉戈爾中校已經不止一次地抬手去看手錶，眉頭也焦急地皺成一團。安德烈和伊萬諾維奇在陳知誠身後大聲催促，陳知誠只能加快腳步，但無力的左腳是個妨礙，讓他幾次摔倒在地。
兩邊的囚室裡關押的人們早就被驚醒，從床上爬起，遠遠地站在鐵欄杆後向外看著，有人小聲議論。
“回去！睡覺！”葉戈爾中校用僅僅懂的幾句中文和日語，對著囚室裡的人揮著拳頭吼著，又喊著讓管理的衛兵過來。
陳知誠被安德烈又一次從地上拉起，他喘了幾口粗氣，目光瞥到身邊一個囚室裡有一道熟悉的臉龐一閃而過。
是小松三雄！陳知誠注意到小松三雄的眉頭皺得很深，好像在擔心什麼。
難道這個日本人會關心他？陳知誠心頭升起一絲莫名的疑慮，然而這疑慮只是一閃而過，安德烈的大嗓門在他耳邊大吼著，一隻長滿黑毛的大手幾乎將他身子拎起，拖著他往前走。
陳知誠被安德烈和伊萬諾維奇兩個人拖著從一樓走到下面的地下室裡，一個審訊室裡亮著燈，門口有兩個特工模樣的人站在外面。
葉戈爾中校走上前和特工說了幾句話，特工的目光冷冷地在陳知誠身上掃了掃，便推開身後的門，指著伊萬諾維奇沉聲說了幾句。
伊萬諾維奇有些發愣的樣子，葉戈爾中校倒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對著特工敬了個禮，帶著安德烈離開。
陳知誠被伊萬諾維奇架著走進審訊室，一陣炙熱裹著濃重的血腥味鋪面而來。眼前是一個困著鐵鏈的十字木架，木架前的木桌上放著十幾根冒著寒光鐵鉤和刀子，地上有一個半人高的火盆，裡面燃燒著燒得通紅的炭火，炭火裡還插著幾根長柄鐵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