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晴無法開口說話,腳軟得厲害,但還是倔強地對娜塔莎搖了搖手。
娜塔莎從陳知晴懷裡搶過包袱拿在手裡拎著,陳知晴深吸一口氣,跟在娜塔莎身後向院門處走去。
娜塔莎掏出自己的證件對著衛兵晃了晃,指著身後的陳知晴說了幾句,衛兵沒有詢問,推開身後的小鐵門,放兩個人走了進去。
之前聽到過很多憲兵隊裡發生過的恐怖事情,在腳跨進鐵門的一瞬間,陳知晴的心就無法抑制地狂跳不止。
在她面前是一個被青磚院牆包圍著的院子,院牆很高,頂上拉著佈滿倒刺的鐵絲網,好像將整個天都遮住了,雖然正是正午時分,但是陽光卻照不進來。
院裡高低錯落立著四五幢樓房,入樓的門洞都敞開著,好像是一個個巨口,要將進入的人吞噬進無盡的黑暗中。幾幢樓前圍出一個尺寸不小的廣場,水泥地面上裂出好多條粗大的縫隙,縫隙裡生滿了野草,而邊上的地面上,是一灘灘不知是什麼留下的黑色印記,陳知晴只是瞟上一眼,就覺得頭皮發麻。
雖然無風,但陳知晴還是覺得有一股透骨的寒意包裹住她的身體,讓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這裡之前就是人間地獄,我真不知道什麼人可以在這裡堅持不屈服。”娜塔莎感嘆著說道。
“我大哥就給日本人抓進來過。”陳知晴小聲說道。
“知誠他進過憲兵隊?”娜塔莎停下腳步,驚呼出聲。
“是啊,就一個晚上,他的手指全被掰斷了,還有頭上,身上,到處都是傷,在家裡足足躺了三個月才能走路。”陳知晴指著自己臉上的一個位置,“就這,我大哥不是有條傷疤嗎,就是那時候給他們打的。”
“那知誠後來。。。”娜塔莎話音突然頓住,喉嚨裡彷彿塞進一個棉花團。
“後來?”陳知晴扭頭看向娜塔莎。
娜塔莎搖搖頭,臉色有些蒼白,轉過頭指著前方靠著院牆的一個三層小樓,“知誠就在那個小樓裡,他不是犯人,和我們住在一起。”
果然,陳知晴在小樓最頂層靠裡的一個單人房間裡,見到自己的大哥,那裡果然不是囚室。
陳知誠在妹妹推開門的時候,正坐在一個木桌前,抓著一支鋼筆奮筆疾書。抬頭見到妹妹站在門口,臉上一陣詫異,又看到妹妹身後,手裡拎著個大包袱的娜塔莎,目光中的擔心才消退了。
“小妹,你看我在這裡很好,你和爹說,讓他不要擔心我。”陳知誠微笑著,抓起放在木椅邊的柺杖,想從椅子裡站起。
陳知晴小跑幾步上前,扶著大哥坐下,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大哥,你腳還沒好,走路都不行,這裡又沒人照應你。。。”
“沒有,這裡有太多人照顧我了。”陳知誠指了指站在門外的衛兵,“你看,我都有人扛著槍站崗了,現在我和在家裡沒什麼不一樣的,啥事也不用幹,連門都不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