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我可以給她燒洗澡水。” 突然有一個聲音從另一邊傳了過來。
大竹森也驚訝地轉過頭看過去，竟然是和他一起過來的，那個滿鐵叫做高橋的年輕男人。
“ 如果您可以給我一整條麵包的話，我願意給您燒洗澡水，每天都可以。” 高橋小心地走到胖護士身邊，深深鞠躬，用生硬的俄國話說著。
胖護士對著高橋上下打量了一下，又看了看大竹森也，好像做了一些比較，看起來有些不高興，但還是勉強點了點頭，扭著屁股轉身走出門去。
木屋裡傳來一陣低低的嘆息聲，戰俘們看向高橋的目光裡複雜得很，有鄙夷不屑，也有羨慕嫉妒的。
黑臉戰俘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從柳條筐裡掏出兩條黑麵包和一個鐵皮筒丟在一邊的木板上，對著野村隊長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新來的這些人今天沒有幹活，只能按四級勞動力來分。”
高橋已經抓起放在一邊木板的衣服迅速地套在身上，跟在黑臉戰俘身後快步走出木屋，根本就沒有轉頭看一下他應分得的那份晚餐。
遲田盯著那兩條黑麵包和鐵皮筒吞了口口水，伸手去抓放在身後木板上自己的棉服，嘴裡還在小聲嘟囔著，“ 我們有二十個人，晚上就只能分兩個麵包嗎？”
“ 你們這些新來的傢伙，懂規矩嗎？” 一個面相很兇的戰俘光著屁股跑上前，從遲田手裡一把搶過他的棉服，伸手將他推到一邊的地上。
大竹森也和另外幾個新來的戰俘手裡的棉服也被人搶走，剛開口爭辯了幾下，就被一頓拳打腳踢給全部打翻在地上。
“ 野村大佐，這是怎麼回事啊？” 遲田捂著腦袋，在冰冷的地上爬了幾步，抱住野村隊長的大腿，哭著大喊。
“ 怎麼回事？當然是這裡的規矩了，老人要什麼，新人就要給什麼，特別是衣服。”
野村隊長手裡正抓著一件還算乾淨的棉服在自己身上比劃著尺寸，無所謂地盯著趴在自己腳下的遲田看了看，“ 對了，還要告訴你們一件事。剛才你們也見到那個蘇聯女人在拉你們的大腿皮肉，他們蘇聯人是按照咱們大腿肉的厚實程度定咱們的勞動力級別，像你們這些膘肥體壯的肯定是一級，要幹很多力氣活的。按道理來說，你們應該多分些吃的，可惜今天你們沒幹活，晚上就只能吃得最少。”
“ 可是，野村大佐，我小腿之前打仗受過傷。” 遲田慌了神，又拉住站在身邊默默往身上套著一件破爛棉襖的大竹森也，“ 還有，大竹軍醫也只會做醫生的活，我們都幹不了重活。”
“ 這裡不養沒用的人，那些幹不了活的人只有一條路，就是去死。” 野村隊長往身上套著棉服，目光在幾個新人驚慌不安的臉上一一掃過，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冷笑，“ 歡迎你們來到西伯利亞，人間的地獄。”
感覺到穿在身上那件破爛的棉襖裡有什麼東西在動，身上也癢得厲害，大竹森也伸手進去撓了撓，手拿出來的時候，居然在手上看到好幾個小蟲子。
蝨子？大竹森也吃驚地瞪大眼睛，抬起頭看見遲田那幾個新人又在為了分到手的麵包的厚薄和別的戰俘打了起來。昏暗的燈光下，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那麼氣勢洶洶，而又猙獰可怖。
“ 西伯利亞，人間的地獄。” 大竹森也輕聲唸叨起野村隊長剛才說的這句話，這一刻，他突然有些羨慕已經死去的中村和藤原少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