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年底,又是一年要過去了。
好像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沒有下雪了,林場的地上都沒有了積雪,連負責執勤掃雪的戰俘都被打發著去到外面林子裡搬木頭去了。
昨天快到天黑的時候突然颳起北風,到了夜裡,月亮也朦朧模糊不清,彷彿被一層薄紗罩住。娜塔莎記得陳知誠以前和她說過,哈城人說這叫毛月亮,預示著第二天不是下雨,就是下雪。
這裡是西伯利亞,又是在寒冷的冬天,怎麼可能會下雨,只會下雪。
果然,今天一大早娜塔莎推開宿舍門,就見到屋外白茫茫的一片,空中都是肆掠飛舞的大雪,一腳踩到地上,積雪快要頂到毛靴口了。
雖然已經在林場待了兩年,娜塔莎還是忍受不了西伯利亞的寒冷,這裡的夏天溫度也在零度徘徊,到了冬天更是刺骨的寒冷,讓人無法忍受。
娜塔莎穿著厚厚的蘇軍棉服,頭上還帶著襯了毛皮的軍帽,但屋外的寒冷還是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深深吸了口氣,抬腳走進大雪裡。
門口的場地那裡有一二十個衣服破爛的戰俘正在用力揮著鐵鍁掃帚打掃著地上的積雪,雪下得太快太大,常常是他們剛清理完一塊地面,剛一轉身,那塊地面又被厚厚的白雪覆蓋。
一個捂得像個狗熊一樣的圓臉軍官遠遠地躲在一處屋簷下,手裡抓著一瓶烈酒喝著,見到娜塔莎冷著一張臉走了過來,急忙將酒瓶藏進褲子口袋裡,對著娜塔莎舉手敬禮。
“ 大尉同志,我們正在監督戰俘們打掃積雪,但是雪太大了,積雪一時無法清理乾淨。” 叫戈沃羅夫的胖子少尉一嘴酒氣,臉紅撲撲的,扯著嗓子大聲彙報。
林場昨天從車站拿到一個電報通知,說是在今天中午的時候會有從上面下來的領導來視察。
林場地處西伯利亞偏遠地區,不通電話和電報,平時和外界的聯繫也都是通過車站那裡。一般來說,如果有任何命令活動,通知至少要提前一個月,最少也要兩個星期就要傳達過來,但是這次的通知有些不同尋常,從發出到領導到達只有三天,而且最令人想不通的,電報上居然沒有提過來視察領導的名字和所在部門。
娜塔莎懶得去揣度上面那些人的想法,在西伯利亞的生活很辛苦,但也很簡單安靜,這正是她想要的。謝爾蓋叔叔去年來過林場,曾和娜塔莎談過可以將她調到莫斯科,或者去斯大林格勒,彼得格勒那些大城市去。令謝爾蓋叔叔始料未及的是,娜塔莎居然拒絕了。兩個人為此還大吵了一架,謝爾蓋叔叔那天都沒有在林場過夜,鐵青著一張臉拂袖而去。
這次肯定不是謝爾蓋叔叔過來,他應該還在生他這個不省心的侄女的氣。娜塔莎暗自想著,對戈沃羅夫點了點頭,瞟了那些拼命幹活的日本人,冷聲命令,“ 讓今天輪休的日本人,還有那些躺在床上,還能動彈的,都給我出來掃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