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陳知誠早早就起了床,走到灶房裡,隨意做了些早飯,正端著兩碗稀飯往外走的時候,差點和迎面衝進灶房的李小姐撞個滿懷。
“知誠,你一個大男人怎麼能到灶房裡?”李小姐頭髮亂糟糟地披在頭上,只穿了件單衣,衣襟釦子也還敞著,一看就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您是長官,我怎麼能讓長官每天給我洗衣做飯呢。”陳知誠在門口讓開身子。
“行,趕明兒警察過來檢查的時候,你也這麼和他們說。”李小姐嬌笑了聲,從陳知誠手裡接過飯碗,端到正房裡放在桌上,喊著讓陳知誠別再動彈,自己跑去灶房,不一會兒端了幾盤包子鹹菜進來。
兩人面對面坐著,無聲地吃了早飯。
陳知誠掏出手絹,擦了擦嘴,“組長,我今天要回一趟家。”
“喲,少東家終於想明白了,畢竟是自己的爹,再不回去看看,你爹就真給你氣著了。”李小姐笑了笑,輕嘆了口氣,“可惜我可不能陪著你過去,就是你這麼一出門,我還真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陳知誠不再說話,站起身子,從衣架上拿起外衣穿上,在李小姐的注視下走出了屋子。
陳知誠心神不寧地在誠信貨運公司的辦公室裡坐了整整一個早上,確定身邊沒有任何可疑的人出現,在中午的時候,他緩步走出公司大門,在街上攔了一輛黃包車,坐了上去。
半個小時後,陳知誠坐在恆濟藥鋪的密室裡,孫正文一臉嚴肅地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中。
陳知誠將昨晚柱子跑過來報信的事情,如實地彙報了,孫正文罕見地一直沉默著,手裡的香菸一根一根地抽著,屋子裡沒過一會兒,已經煙霧騰騰。
“孫書記,我之前就向您彙報過,顧鐵山早就懷疑我是組織情報人員的身份,只是出於對我們兩個人自小一起長大的交情,還有顧鐵蕾同志生前對他的囑咐,他一直很照顧我,並沒有在軍統那裡揭發我。這次,他冒險給我示警,一定是我們組織內部有人在滿洲里落到日本人的手裡。”
孫正文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落了厚厚一摞的菸蒂,他的眼圈有些發黑,手裡還掐著根菸,眉頭擰成一團,“趙子明,肯定是他!”
“趙主任?”陳知誠吃了一驚,他還記得去年五月,因為要護送共產國際的代表回到蘇聯,他在哈城見到過趙主任,在陳知誠的印象裡,趙主任的頭上永遠扣著一頂禮帽,禮帽下有一張陰沉的臉。
“對,就是他,去年他離開哈城後就沒回邊區。幾個月前,我們收到電報詢問,才知道他失蹤了,當時想著可能是因為鬼子去年大掃蕩的原因,那時候好幾個地方的交通線都出了問題,組織通過各地的內線都沒有找到趙子明被捕的消息,只能發電到我們各個點,要求我們留意尋找他。聽說前幾天,滿洲里那裡的憲兵隊對趙子明發出通緝令,說是日本人在那裡發現了趙子明,還差一點抓住他。我相信,滿洲里的同志們肯定在那裡撒下天羅地網也在找趙子明,估計這孫子是躲不下去了,乾脆就就投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