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三月十五日,北平。
北平城今年的春天來得很早,日子剛出了正月,路邊的楊柳樹上已經發出嫩綠的新芽,碧藍的天空清澈純淨,陽光明媚,連風裡都有了絲絲暖意。
昨晚和石堅還有程書樑談得很晚,顧鐵雲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時分,他又熬夜寫了幾頁材料,等到睡下的時候天都快亮了,這一覺睡醒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八九點鐘。
顧鐵雲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從炕上坐起,慢悠悠地下了炕,找到自己的警服穿上。
王秀兒正站在院子裡,往一個晾衣繩上搭著床棉被,聽到正房裡有了動靜,便放下了手裡的活,小跑著走到灶房裡,從放在鐵鍋的籠屜裡端出些白粥饅頭,用一個木托盤端著,又快步向正房走去。
推開正房的門,王秀兒見到顧鐵雲還在磨磨蹭蹭地穿他的皮鞋,心裡有些納悶,一邊將早點放在木桌上,一邊轉過頭問顧鐵雲,“鐵雲,今天也不休息,你怎麼還不急著去局子裡上班?”
“今天不一樣,去早了,就讓局子裡那些人小瞧我了。”顧鐵雲拿了塊布,撣著皮鞋上的灰塵,不鹹不淡地應了聲,見到王秀兒還是一臉疑惑,就笑了笑,走到木桌前坐下,抓了個饅頭塞進嘴裡嚼著,“今天趙秉承正式回到局子裡上班,又榮升了副局長,我這個和他有些怨隙的顧副局長當然要顯示一下我有情緒。”
“不是在過年前就說趙秉承要回來了嗎,怎麼會拖一個多月?”王秀兒給顧鐵雲盛了碗白粥,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想想今天什麼日子?”
“今天?”王秀兒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二月二,龍抬頭啊!怎麼趙秉承還信這些啊?”
“只有那些心裡沒底的人才一天到晚沒事算計這些。”顧鐵雲埋頭喝粥,好一會兒後,又說了一句,“這個趙秉承很難對付,秀兒,以後我們都要多提防他一些。”
王秀兒嘴裡哦了一聲,撐著腮幫子坐在顧鐵雲身邊,看他吃著早點,自己不知為何,突然笑了起來,伸手揉著顧鐵雲的腦袋,喊了起來,“你就知道說別人這樣那樣,你頭髮都這麼長了,說是正月裡不能剃頭,今天二月二,龍抬頭了,你總得去剪頭髮了吧?”
顧鐵雲也笑了,和王秀兒鬧了一會兒。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敲門聲。
“外面會是誰?”王秀兒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沒事兒,秀兒你坐著,我過去看看。”顧鐵雲將手裡的饅頭一口塞進嘴裡,大步走出房去,走到院子門口將門拉開。
門才打開一條縫,王文理便一臉慌張地從外面擠了進來。
“鐵雲,我看到你車子在外面,知道你在家。”王文理一腦門子的汗,嘴裡喘著粗氣,往門外又小心地看了一眼,便拉著顧鐵雲往房裡走,“鐵雲,你知道不,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