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錢一口氣說了好久,喉嚨都有些冒煙,沈維仍舊默默地看著屋外的大雨,臉上波瀾不驚。
“大當家的。”銅錢蹲在沈維身邊,壯著膽子小聲問道,“咱們這不是回夾皮溝的路,您要是想重新立旗子做買賣,咱原來那二道樑子那塊地兒,不是老好了嗎?”
“銅錢,認得前面是哪兒了?”沈維沒有回答,只是抬起下巴向著屋前道路的前方指了指。
“前面是縣城。”銅錢心裡沒底,“大當家的,您這是要帶著我們去打縣城?”
“打縣城?”沈維冷笑,“銅錢,你和日本人面對面幹過,知道日本人有多難對付,就算縣城裡只一二十號日本兵,但你覺得就咱們現在這五六十號人,能幹過他們?屁!我算是看明白了,去年就算鐵算盤不去做日本人的內應,人家也就是派了一二十號人,就把咱們二道樑子七八十個人追著打,一點兒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大當家的,那咱們現在還這麼大搖大擺地過去,馬上就到縣城邊了,萬一有個人通風報信,咱們跑都來不及。”
“日本人還是日本人,只不過他們現在心氣不一樣了。怎麼說呢?現在情況就是,只要我們不打到他們家門口,他們也不會跑出來招惹我們,懂不懂?”
銅錢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還是小聲問道,“那,大當家的,我們不去打縣城,咱們到這來幹嘛?”
沈維的臉冷了下去,“銅錢,記得今天啥日子?”
“啥日子?”銅錢愣了愣,隨即醒悟,一拍大腿,從地上站了起來,“今兒是清明啊,大當家的,您這是要去看老太太?”
沈維瞥了一眼銅錢,不再說話,坐在馬紮上,靠著土牆閉目養神。
身前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銅錢不敢再去打擾沈維,只是揣著杆槍站在一邊,小心伺候著。
一個多小時後,雨終於停了,空氣中飄著似有似無的雨絲,空氣也清新了很多。
沈維突然睜開眼,深吸了口氣,從馬紮上站了起來,望了一眼屋外滿是泥濘的道路,頭微微轉向站在一邊的銅錢,“銅錢,你讓弟兄們就在這候著,我們倆個進縣城。”
“大當家的,就我們兩個人?” 銅錢吃了一驚,說話的聲音都顫抖起來。但見到沈維冷漠的目光看向自己時,他下面的話再也不敢說出來了。
天擦黑的時候,沈維和銅錢兩個人一身莊稼人的打扮,肩上搭了條粗布褡褳,緩緩走在通化縣城的街道上。
與身邊一臉緊張畏縮的銅錢不同,沈維的面色平靜如常,只是在不經意地瞥向某個熟悉的角落時,眼裡綻放出的光芒令人膽寒。
“一年了,我沈維又回來了,這一次,我不會再輸!”憤怒在心中如火山爆發,沈維的腳步也不由急促起來。
“大當家的,咱們不是過來看老太太去,咋到這來了?”銅錢有些害怕,面前的這個酒樓他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