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誠木然走上前,齊藍將陳知誠推進車後座裡,自己也坐了進去。
駕駛座上坐著老洪,抓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對陳知誠坐上車視而不見。
幾個月不見,齊藍的臉更加瘦削,身子也單薄得像能被風吹倒,她將被雨水打溼的頭髮攏到耳後,側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陳知誠,“要去哪裡?”
“金魚衚衕。”陳知誠猶豫著,還是吞吞吐吐地說了。
“約了人看戲?”齊藍眉頭微蹙。
“嗯。”陳知誠答應了一聲,看向前方擁擠的車流,現在這個時間正是道路上最忙碌的時候。
“和李小姐?”齊藍的聲音很冷,“我在飯店裡看到你們兩個,住在一起了?”
陳知誠沒來由的心裡窘迫,他躲避著齊藍的目光,眼睛慌亂地看向車外,“這裡有黃包車,我在前面下車就可以。”
齊藍鼻子裡哼了一聲,沒有安排老洪停車,車子穿過車流,迅速向吉祥戲院方向駛去。
終於到了戲院門口,陳知誠打開車門,逃命似地跳下車,還沒來得及轉頭向齊藍道謝,轎車已經啟動,掉了個頭揚長而去。
陳知誠長吁了口氣,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他快步走到票房裡買了張戲票,走進戲院。
吉祥戲院早已失去戰前的光彩,廊房和柱子原本鮮亮的彩漆也大多黯淡剝落,露出一股頹廢。
戲班的人正在戲臺上忙碌著佈置場景,臺前有一二十個方桌,桌邊各放著三四張漆木扶手椅子,靠著戲臺的方桌邊稀稀落落地坐著些閒聊的客人,拎著籃子的小販在桌子間穿梭,大聲吆喝叫賣香菸瓜子,戲院的夥計提著有著長長壺嘴的銅茶壺,走到客人桌前,先大聲招呼了一聲,才將銅壺剛剛舉起,在客人茶碗裡沏上茶水。
現在的時間是五點半,如果白鳥千惠子真的會出現,她現在應該已經混進戲院裡了。
陳知誠裝作不經意地向戲院裡四處溜達,戲院裡的人都很面生,從言談舉止裡看不出有任何異樣。
戲臺上,琴師們在角落裡落座,吱吱呀呀地試了幾次弦後,單皮小鼓咚咚響了幾聲,隨著一陣密集的鑼鈸聲敲響,十幾個熱場的武生臉上畫著油彩,穿著武將行頭魚貫而入,拖著各式兵器在戲臺中央翻滾鬥將起來,引起臺下客人們一陣陣叫好聲。
陳知誠心裡愈發焦躁,抬手看了一下手錶,還有十五分鐘就是六點,他緩步走到門口,將身子隱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小心觀察著戲院裡進出和走動的所有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知誠還是無法尋覓到白鳥千惠子的蹤影,他愈發焦灼,戲臺上的鼓鈸聲密如雨點讓他心煩意亂。難道自己的判斷是錯的,白鳥千惠子和那個要救她脫險的人根本就不在這裡?
當然白鳥千惠子和在報紙上登兒歌的人也有可能在戲院後門見面,戲院的後門就在戲臺後,除非白鳥和那個人能混進戲班裡,但陳知誠只有一個人,守不住戲院的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