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客大多都是點了稀飯或者饅頭，就著碎辣椒和鹹菜吃著。孟小七不太聽得懂湘西土話，只是幫忙拿些碗碟，好在手腳麻利，腦子靈活，沒有添亂不說，還真是幫了很多的忙。
今天的生意格外的好，碼頭上全是擁擠的人潮，常德城裡的人扛著或揹著大包小包，想盡辦法往船上擠，想抓住最後的機會逃出城去。
月月好幾次見到孟小七盯著人群發呆，每次當她以為孟小七要背起包袱離開時，孟小七又轉過身子忙碌去了。
四個人從早上忙到太陽下山，客人們才漸漸散去。孫爺爺累得扶著腰坐在板凳上喘著粗氣，月月擰了個熱毛巾走過去，給孫爺爺敷在額頭上，冬伢子則數著收進來的銅板笑得開心。
”孫爺爺，如果每天都是這麼好的生意，那我們很快就會有錢了。”冬伢子手裡顛著銅板，拉住從身邊走過的孟小七，“我們都不用三個月，一個月，哦不，三個星期，就可以還你的大洋！”
“我說過了，那個錢不用還了，我已經拿了月月的饅頭。”孟小七悶著頭丟下了一句話後，便揹著包袱一個人向碼頭邊上走去。
“他不會是要走了吧？”冬伢子在孟小七身後小聲嘀咕了一聲。
月月從板凳上蹦起來，將手裡的抹布丟在木桌上，跟在孟小七的身後追了過去。
孟小七走得很快，月月一路小跑著，終於在江岸邊追上了孟小七。
“孟小七，你要走了嗎？”月月喘著粗氣大聲喊道。
“我都說了，那個錢不用還了，你還追我幹什麼？”孟小七沒好氣地對著月月喊道。
“那個軍爺不是說會安排你撤離嗎？你不等他啦？”。
”他們說今天會安排我走的，可我已經等了一天，他們肯定已經把我忘了。”
“今天還沒有過完呢，你再等等啊。”月月有些急了，上前拉住孟小七的胳膊。
“你找我有事？”孟小七有些疑惑了。
月月咬了咬牙，小步上前，抓著自己的衣角，盯著孟小七，小聲說道，“你買我吧，只要再給三塊大洋。我會洗衣做飯，還會吆喝做生意，只有你給口飯吃，我什麼都會做。”
孟小七甩開月月的手， “你又想騙人？”
“我沒騙你，麻陽街的痞子願意花二十塊大洋買我，我很值錢的！我知道你人好，所以我只要四塊大洋，你再出三塊大洋就行！”月月越說越委屈，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我生下來沒幾天，我娘就死了，我爹給拉去當兵，這麼多年了都不見回來，要不是孫爺爺收留我們，我和冬伢子這樣沒爹沒孃的孩子早就死了。孫爺爺養我這麼大，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咳死。大夫說他不吃藥，活不到過年。鬼子要打過來，軍爺讓我們撤出城，可是離開這裡，我們連吃飯的錢都沒有，我不想看著孫爺爺死，也不想見到冬伢子餓死。”
月月蹲在地上哭了好久，卻沒有聽到孟小七的聲音，她偷偷抬起頭，見到孟小七還愣愣地站在她面前盯著天上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