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死貪財鬼！“月月狠狠地罵了一句，氣呼呼地站起來，抹了一把眼淚就要向後走。
“月月，你聽？”孟小七一把抓住月月胳膊，手高高指向天空，“是鬼子的飛機！“
”鬼子飛機有什麼稀罕，哪天它們不在天上轉悠，我們常德城都給炸了多少次了！”月月大聲喊著，用力甩開孟小七的手腕。
“不對，趕快趴下！“一聲尖利的呼嘯聲在頭頂響起，孟小七大叫一聲，一把將月月撲倒在地。
轟的一聲巨響，整個碼頭的地面都在顫抖，月月感到一股熱浪從頭頂掃過，耳朵裡嗡嗡聲響個不停。又是幾聲更加劇烈的爆炸聲傳來，遠處近處都是人們驚恐慌亂的哭喊聲。
月月被嚇得不知所措，頭腦裡一片空白。她好像聽到孟小七在她耳邊大聲喊著什麼，但是她根本就什麼都聽不清，只是傻傻地看著孟小七。
孟小七乾脆一把將月月從地上拽了起來，拉著她的手一路向江岸邊跑。
噠噠噠，一連串子彈從天空掃射下來，貼著兩個人的身子在青石板路面上留下一長條彈坑，路邊的商鋪火光沖天而起，槍炮聲，爆炸聲此起彼伏，破碎的木屑和石塊在空中亂飛，泥土也隨之飛濺而起，如同狂風暴雨向兩人橫掃過來。
月月嚇得不敢抬頭，縮著脖子任由孟小七拉著她的手向前狂奔。
撲通一聲，兩個人跳到冰冷的江水裡，月月的頭沉到水底，喝了一大口水後，身子一輕，又被孟小七拉出水面。
月月被孟小七在江水裡拖著，一起游到石頭棧橋下躲著，兩個人只留了個腦袋露出水面，驚恐地向天上望去。陰沉的天空上有幾架肚子上漆著個紅膏藥的鬼子飛機在耀武揚威地盤旋，丟光了炸彈後便一路向北飛了回去。
月月被孟小七拉著胳膊拽上了江岸，眼前的一切將她驚得目瞪口呆。原本熱鬧擁擠的小街已經成了人間地獄，地上隨處可見倒斃殘破的屍體和破碎的磚瓦，僥倖活下來的人們跪地哀嚎哭成一片。店鋪屋舍都已被炮火摧毀，斷垣殘壁在細雨中仍舊燃著烈火，一股股濃黑的硝煙騰空而起。
月月的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溼漉漉的頭髮披在臉上，她愣了片刻，便瘋了似的向粥棚跑去，沒跑幾步，她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在她前面是一個血肉模糊的小孩子屍體，半截身子已經不見，露出白生生的骨頭和內臟，月月的手按在孩子身上的碎肉和汙血裡，又滑又膩，還伴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月月尖叫著想從地上爬起來，可是腿腳已經軟得像棉花，胃裡好像爆炸了，她轉過身子嘔吐起來。有一雙手從她身邊伸了過來，將月月從地上拉了起來。
“孫爺爺，冬伢子！”月月腳步踉蹌著往小街深處走去，沒走幾步，又差點摔倒。
“我揹你過去。”孟小七走到月月身前，彎腰將她背了起來。